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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一亿断血缘,彻夜守沉眠 ...


  •   沉闷的落地声砸在地板上的那一刻,房亦安的世界彻底崩塌。

      方才笼罩在他周身极致冰冷的死寂、心碎的沉默、强忍的落寞,在听见声响的瞬间,尽数碎裂成漫天恐慌。

      前一秒,他还伫立在客厅中央,承受着我字字诛心的假话,看穿我所有口是心非的隐忍,看着我故作绝情的模样,痛到麻木、痛到失语。他没有争执,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承受着我刻意的伤害,任由心脏被反复凌迟,只因为他太懂我,懂我所有的狠心都是自保,所有的推开都是成全。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哪怕被我怨恨、被我疏远、被我刻意推开,他也绝不会放手。他可以等,等我情绪平复,等我走出绝境,等我愿意卸下所有伪装,好好留在他身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我会彻底撑不住。

      “栀栀!”

      嘶哑破碎的嘶吼冲破喉咙,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与绝望。

      房亦安身形踉跄,几乎是连奔带扑地冲过来,挺拔的身躯彻底失了所有章法,往日里沉稳自持、万事从容的姿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冲到卧室门口,低头看向地板上瘫倒的我,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四肢百骸都被无边的寒意裹挟。

      我直直摔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身体僵硬地蜷缩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褪去了所有粉嫩,泛着病态的青灰。方才还强撑着睁眼、刻意冷漠绝情的人,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安静得吓人。

      “栀栀!看着我!别吓我!”

      他双膝重重跪地,不顾地板的冰凉刺骨,不顾所有体面狼狈,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将我揽入怀中。指尖触碰到我肌肤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温度骤然传来,和我苍白冰冷的面色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滚烫、灼人,是高烧突发的征兆。

      房亦安的心脏狠狠攥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生理性的颤栗席卷全身。

      他瞬间就明白了所有。

      不是简单的低血糖晕厥,不是一时的情绪休克。

      是积压了数年的压抑,是反复拉扯的极致内耗,是日夜紧绷的神经彻底崩盘,是阳光抑郁症全面复发。

      我太久太久没有真正松弛过了。

      从年少被原生家庭压榨欺凌,到职高独自挣扎求生,再到患上重度抑郁、数次濒临绝境,哪怕后来遇见他,被他温柔救赎,我骨子里的自卑、怯懦、不安、绝望,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我一直都在伪装,伪装开朗,伪装平和,伪装自愈,伪装自己可以好好生活、好好爱他。我日日高度紧绷神经,不敢松弛,不敢崩溃,不敢任性,生怕自己的负面情绪拖累他,生怕自己破碎的人生折磨他。

      白天店铺的对峙、母亲天价的勒索、无解的血缘枷锁、生死一念的绝望,再加上夜里我狠心割爱、双向拉扯的极致痛苦,层层重压堆叠,彻底压垮了我早已脆弱不堪的身心。

      我的精神彻底崩裂,身体彻底透支,双重绝境之下,抑郁全面爆发,引发突发性高热晕厥。

      “醒醒,栀栀,醒醒好不好?”

      他把我抱在怀里,掌心一遍遍贴在我的额头、脸颊,滚烫的温度一次次刺痛他的眼底。他慌乱地俯身,贴在我的鼻尖,感受我微弱细碎的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

      怀里的人体温越来越高,浑身却克制不住地发冷颤抖,是高烧惊厥的前兆。

      房亦安不敢有半分耽搁,不敢浪费一秒时间。

      他迅速起身,手臂稳稳托住我的后背和膝弯,以最轻柔却最稳固的力道将我横抱而起。我的身体轻飘飘的,轻得让他心慌,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毫无意识,眉头紧紧蹙着,哪怕昏迷之中,眉眼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痛苦与疲惫。

      他抓起沙发上的薄毯,小心翼翼裹住我冰凉颤抖的身体,快步冲出家门。

      电梯飞速下行,短短几十秒的路程,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低头死死看着怀里面色惨白、高热昏迷的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后怕与自责。

      是他不够强硬,是他没有提前彻底解决后患,是他让我独自承受了所有的恐惧与压迫,是他没能护住我,让我被逼到身心俱疲、彻底崩盘。

      如果他早点出手,早点彻底斩断我和原生家庭的牵绊,我就不会日日惶恐不安,不会被一个亿的威胁逼至绝境,不会复发抑郁、高烧晕厥,更不会在昏迷之前,还要忍着剜心的痛,亲手推开最爱的人。

      所有的错,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磨难,归根结底,都是他护我不周。

      车子一路疾驰,夜色深沉,城市霓虹飞速倒退。房亦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车速稳到极致,却掩不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他一边开车,一边频频侧头看向副驾昏睡的我,生怕我出现半点意外。

      一路上,他已然在心底做好了所有决定。

      他不要我再受半分委屈,不要再让我扛半分风雨,不要再让我被那所谓的血缘捆绑终生。

      那笔让我彻底绝望、逼我放弃生命、逼我狠心放手的一个亿,他付。

      只要能换我余生安稳,换我彻底脱离苦海,换我从此无牵无挂、平安喜乐,倾尽所有,他也心甘情愿。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市中心医院急诊楼下。

      房亦安推门下车,抱着我快步冲进急诊大厅,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急切:“医生!麻烦快一点!病人高烧晕厥,重度抑郁复发!”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接诊,将我平稳转移到推床之上。体温计快速夹入腋下,各项紧急检查立刻开展。

      一系列检查飞速进行,结果很快出来,和房亦安预想的分毫不差。

      重度阳光抑郁症急性全面复发,长期精神高度紧绷、情绪剧烈波动引发急性应激障碍,伴随突发性超高热,身体机能严重透支,心力耗竭,需要立刻住院观察,彻夜监护。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神色凝重地叮嘱:“患者心理创伤极深,精神状态极差,身体基础机能薄弱,这次复发比之前更加严重,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二次崩溃,后续需要长期静养、专人看护,不能再有任何压力和牵绊。”

      每一句叮嘱,都像重锤砸在房亦安心上。

      他郑重颔首,喉间干涩发疼,声音沙哑低沉:“我知道了,麻烦医生尽力治疗,我会全程陪护,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刺激。”

      办理住院手续、转入VIP单人病房、连接监护仪器、挂上退烧营养液,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可房亦安的心,自始至终悬在半空,从未落地。

      病房安静肃穆,纯白的床单,微凉的消毒水气息,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我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长睫无力垂落,脸色依旧惨白。输液针稳稳扎在手背,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淌,一点点压制着体内的高热与炎症。哪怕陷入深度昏迷,我的身体依旧会时不时轻微颤抖,眉心紧锁,像是被困在无边的噩梦之中,不得安宁。

      房亦安搬来椅子,稳稳坐在病床边,伸手轻轻握住我微凉的小手,指腹一遍遍温柔摩挲着我的手背,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自责与决绝。

      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夜色温柔,屋内却只剩无尽的静谧与牵挂。

      时针缓缓指向晚上十一点,城市彻底陷入深夜的沉寂。

      病房内灯光调至最柔和的暖光,不会刺激到我的眼睛,也能让他清晰看清我的状态。

      确认我的体温慢慢趋于稳定,监护仪各项数据渐渐回归正常,暂时脱离了危险,房亦安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瞬。

      可他不敢休息,丝毫不敢松懈。

      他知道,身体的高烧可以靠药物治愈,可心底的创伤、复发的抑郁、经年的阴影,唯有彻底斩断所有后患,才能真正痊愈。

      那个让我绝望崩溃、复发重病、不惜舍弃自我、推开挚爱的根源——我的母亲,和那笔天价断亲费,必须彻底解决。

      他拿出手机,指尖冷静沉稳,没有半分犹豫,拨通了私人律师的电话。

      深夜的电话很快接通,律师恭敬的声音传来:“房总。”

      “帮我处理一件事,立刻,马上。”房亦安的声音冷静淡漠,褪去了方才的崩溃慌乱,只剩下杀伐果断的清冷,“准备一份合法有效的自愿断亲协议书,条款清晰,写明黎意栀与原生家庭自愿断绝所有亲属关系,此后双方无任何赡养、索取、捆绑义务,互不干涉彼此人生。”

      电话那头的律师微微一怔,随即应声:“明白,我立刻拟定协议。”

      “另外。”房亦安垂眸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机的我,眼底覆上一层冷冽,“准备一亿资金,全款转账,即刻到账。联系黎意栀的母亲,告诉她,钱我可以一分不少给她,满足她所有要求。”

      “但前提是,她必须自愿签署断亲协议,现场按手印,彻底断绝与黎意栀的所有血缘捆绑,放弃日后一切索要、纠缠、威胁、探视的权利。”

      “并且明确告知她,今日之后,她若再以任何理由骚扰、威胁、纠缠、伤害黎意栀,不管是上门闹事、造谣诋毁、索要钱财,还是以血缘道德绑架,直接走法律程序,起诉勒索、寻衅滋事、精神伤害,追究到底,绝不和解,绝不姑息。”

      条理清晰,立场强硬,不留半点余地。

      他要用这一个亿,买断我二十多年糟糕的血缘,买断我一生的枷锁,买断往后所有的风雨纠缠。

      这笔钱,不是赎金,是彻底的了断。

      是我母亲贪婪一生、压榨一生,最后能从我身上拿走的、唯一的东西。

      从此,钱债两清,血缘两断。

      律师迅速应答:“我即刻拟定协议,整理资金,十分钟后联系对方,全程录音取证,保证所有流程合法合规,具备法律效力,杜绝后续纠纷。”

      挂断电话,病房再次归于安静。

      房亦安静静握着我的手,指尖贴着我的掌心,源源不断传递着温热的温度。他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眼底隐忍的红意再次翻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温柔。

      “栀栀,对不起。”

      “是我太晚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让你独自熬了这么多年的黑暗。”

      “你别怕,从今晚开始,所有的麻烦、所有的枷锁、所有的恐惧,我都替你一一清除。”

      “那一亿压垮你的绝境,我来填平。你挣脱不掉的血缘牢笼,我来亲手砸碎。”

      “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你、勒索你、绑架你、折磨你。”

      “你不用再自卑,不用再怯懦,不用再自我牺牲,不用再为任何人的贪婪买单,不用再怕被人毁掉安稳的生活。”

      “等你醒过来,我就带你迁户口,单独立户,从此世间再无拖累你的原生家庭。”

      “你的人生,干干净净,只有自由,只有安稳,只有我。”

      短短十几分钟,律师高效率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协议拟定完毕,资金全额就位,所有法律条款严谨周密,每一条都最大限度保障我的权益,杜绝后续一切纠缠隐患。

      律师连夜联系了我的母亲。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母亲原本还满心忐忑,生怕三天后我拒不付钱,她闹不出结果,白白错失一笔巨款。可当律师告知她,有人愿意全额支付一亿断亲费,只需要她自愿签署断亲协议、彻底断绝关系时,她瞬间喜出望外,贪婪的心思彻底得到满足。

      在她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换钱的赔钱货,是供养儿子的工具。能凭空拿到整整一个亿,不用再费心拿捏、纠缠压榨,不用再耗费半分精力,就能得到天文数字的财富,足以让黎唯逸一辈子衣食无忧、挥霍度日,对她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她丝毫没有半分不舍,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为人母的恻隐之心。

      连夜赶来律所,全程毫不犹豫,看完协议条款,二话不说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落笔、按印的那一刻,二十余年的母女血缘,彻底一刀两断。

      从此,法律层面、人情层面、血缘层面,我与她们,再无半点关系。

      一亿资金实时到账,转入她的私人账户。

      看着账户里凭空多出的巨额财富,我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满心满眼都是暴富的喜悦,满心都是黎唯逸往后的锦绣前程,全然忘记了此刻躺在医院、高烧昏迷、抑郁病危、九死一生的亲生女儿。

      拿到钱的那一刻,她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再也不提半点纠缠威胁,满心欢喜地带着协议离去,只觉得这辈子最大的便宜,被自己占到了。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一个亿,是她亲手葬送自己女儿、彻底斩断母女情分的代价。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贪婪的一纸协议,救赎了我往后余生的所有光明。

      律师第一时间将签好字、按好印的合法协议、转账凭证、全程录音取证,全部发送给房亦安。

      看着手机里清晰的协议文件,看着鲜红的手印,看着完整的取证记录,房亦安紧绷了整夜的肩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压在我心头二十多年的大山,终于彻底挪开。

      困住我一生的牢笼,终于彻底破碎。

      所有的根源问题,彻底解决,再无后患。

      从今往后,无人再能用血缘要挟我,无人再能用亲情绑架我,无人再能用钱财逼迫我,无人再能毁掉我安稳的生活。

      等我苏醒,只需要抽空前往户籍大厅,办理户口迁出、单独立户手续,就能彻底和原生家庭切割干净,拥有属于自己干干净净的人生。

      解决完所有后顾之忧,窗外的夜色已经深到极致,凌晨的冷风轻轻拍打着病房的玻璃窗,城市彻底陷入酣眠。

      房亦安收起手机,重新将所有注意力放回我身上。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守着我,等我醒来。

      他寸步不离地坐在病床边,不敢合眼,不敢休憩,彻夜坚守。

      每隔十分钟,他就会伸手触碰我的额头,监测体温变化;每隔半小时,就会查看输液进度、观察监护仪数据;时刻留意我的呼吸、神色,生怕我再次出现高烧反复、惊厥昏迷的状况。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他轻柔绵长的呼吸声。

      他轻轻拨开我额前被虚汗浸湿的碎发,指尖温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擦去我鬓边的薄汗。我的脸色在药物作用下,渐渐褪去了青灰,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不再被噩梦纠缠。

      他轻轻握着我的小手,十指紧扣,将我的手牢牢捂在掌心,温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包裹着我微凉的指尖。

      整夜,他就这般静静地陪着我,守着我,看着我沉睡的眉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疼惜与笃定。

      过往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磨难,所有的绝境,尽数落幕。

      他替我挡下了所有人间刻薄,买断了所有血缘枷锁,填平了所有无解绝境。

      他耗尽所有,只为换我一世安稳,换我平安苏醒,换我余生无忧。

      天边夜色渐淡,凌晨微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落进纯白的病房,温柔覆在我的眉眼、脸颊,温柔落在少年彻夜未眠、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

      一夜无眠,彻夜守候。

      风雨散尽,黎明将至。

      他等我苏醒,等我重见光明,等我彻底走出黑暗,等我从此以后,岁岁平安,岁岁无忧,只被爱包围,再无苦难缠身。

      从今往后,无人扰我,无债绊我,无血缘困我。

      唯有他,岁岁年年,不离不弃,护我余生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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