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锋芒》沈妍冰

61、冬意渐浓 月考结

　　月考结束，考场座位恢复原样。
　　一场大考落幕后，班里短暂浮动的喧嚣慢慢归于平静，可那份潜藏在空气里的隔阂，没有半分消散。
　　窗外的树木落尽黄叶，寒风日复一日拍击玻璃窗，气温断崖式往下坠，冬天悄无声息降临校园。
　　教室里窗户大半紧闭，只留一道窄缝通风，空气闷沉沉的。没有纸条，没有私下低语，傅星眠与陆砚辞，恪守着最标准的同学距离。
　　同在一间教室，一日朝夕相见，却连多余的对视都要极力避免。
　　周浩依旧没有放弃观察，只是失去了纸条这个把柄，他也只能止于暗中窥探。偶尔会故意制造擦肩而过，目光带着试探打量二人，试图从神态里面捕捉破绽。
　　傅星眠早已练就一副不动声色的外壳，无论对方怎样窥探，他永远低头做题，神色淡漠，不流露半分情绪。
　　只是无数个课间，趁所有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会不受控制地，飞快瞥一眼斜前方的背影。
　　陆砚辞大多时候埋首于习题，脊背挺直，侧脸被冬日苍白的天光勾勒出清浅轮廓。偶尔，少年也会有极细微的转头，视线不会落向后排，仅仅望向窗外。
　　傅星眠无从知晓，他是在看萧瑟的冬景，还是在借着窗外，掩藏无法投递的牵挂。
　　曾经那些偷偷得来的温暖，如今全部压缩成这转瞬即逝的、不敢被任何人察觉的一瞥。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
　　手里拿着本次月考的成绩单，纸张翻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悬起。
　　名次依次宣读。
　　陆砚辞稳居年级前列，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班里响起几声小声赞叹。
　　轮到傅星眠，名次相比之前小幅下滑。
　　班主任念完成绩，抬眼扫过全班，话语意有所指。
　　“部分同学，状态还没有完全收回来。高三每一次考试都至关重要，不要被无关的琐事扰乱心神。”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下意识，同时飘向傅星眠。
　　不必明说，人人都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暗示。
　　傅星眠垂着眼，指尖攥紧笔杆。
　　他很清楚，成绩的小幅滑落，会更加坐实班里那些流言，仿佛印证了“心思放在别处，耽误学习”的说法。
　　他没有辩解，安静听着，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同情、或玩味的视线。
　　下课之后，班主任单独把陆砚辞叫出教室谈话。
　　傅星眠坐在座位上，心口不由得往上提。
　　他坐在后排，看不见走廊上的场景，只能焦灼地等待。脑海不断猜测谈话的内容，是不是又提起他们二人，是不是老师又在规劝疏远。
　　十几分钟过去，陆砚辞才回到教室。
　　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情绪起伏，径直坐回自己座位，翻开练习册继续刷题。
　　没有回头，没有传递任何信号。
　　傅星眠无从得知刚刚的对话，所有担忧，只能自己咽回心底。
　　放学，天色黑得越来越早，四点多，暮色就已经铺满天际。
　　傅星眠走出教学楼，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刮得脸颊生疼。
　　校门口，母亲早已等候在路边。自从流言传开之后，只要时间允许，母亲都会亲自来接他放学，杜绝他在外逗留的机会。
　　坐上车，车厢里气氛沉默。
　　“这次月考名次往下掉了。”母亲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冷淡淡的，“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要被别的事情分心。你看看陆砚辞，依旧稳定在前几名。”
　　猝不及防听见那个名字，傅星眠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
　　“我知道，之后会赶上来。”他低声回答。
　　“最好是这样。”母亲侧过头看他一眼，“我不希望再从别的家长口中听到关于你的闲话。安分读书，别的不要多想。”
　　一路上，再没有多余交谈。
　　回到家中，晚饭桌上气氛压抑。父亲翻看本次月考的年级排名表，反复叮嘱，句句离不开高考。
　　夜里，傅星眠坐在书桌前。窗外夜色浓稠，寒风呼啸着卷过楼房。
　　他摊开试卷，看着上面扣分的题目。其实大部分失分，来源于长久精神紧绷，夜里频繁失眠，考试的时候心神难以完全集中。
　　可这些理由，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诉说。
　　没有人知道，每一日在学校伪装陌路，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近在眼前却不能靠近，还要时刻提防旁人窥探，这份精神消耗有多沉重。
　　他不能写日记，不能留下只言片语。满心的疲惫、思念、委屈，没有宣泄出口。
　　只能一遍一遍刷题，用堆积如山的习题，填满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午夜，躺在床上。
　　被窝之外寒意刺骨。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天花板，又一次失眠。
　　会忍不住想，陆砚辞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灯下刷题，会不会也偶尔，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可他们之间，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途径送达。
　　次日周六，难得休息日。
　　家里不允许他外出，全天禁锢在家中补习功课。
　　一整天，只能隔着窗户，看外面灰蒙蒙的冬日天空。
　　周日返校。
　　周一清晨，大雾笼罩整座校园。白茫茫的雾气裹住教学楼，远处的操场树木都变得朦胧。
　　早读课前，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傅星眠走进教室，放下书包，习惯性朝前方望了一眼。
　　陆砚辞已经落座。不知是错觉，傅星眠感觉少年的眉眼，似乎比往日更清瘦了几分。
　　周浩坐在不远的位置，一边收作业，一边漫不经心地往两边瞟。
　　傅星眠迅速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大雾漫过窗沿，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就像他们的前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迷雾之中。寒冬才刚刚开始，漫长的高三，依旧还有无数个日夜，需要这样克制地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