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师》秩烛

11、第11章 我活了

　　幸南枝只觉得自己睡了个很沉的梦，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他光是闻到这味道就知道自己身在医院的病床上。
　　幸南枝手指动了动，紧接着清凉的温度就包裹了他，眨了好几次眼才恢复焦距。

　　“醒了。”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幸南枝的耳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幸南枝闻声看去，幸南天正坐在他床边削苹果，脸上就连丝毫地担心都没有，眼里只有手里削得精细的苹果。
　　幸南枝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身上所有的部位都巨疼，根本使不上力。

　　幸南天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小刀，抬头和幸南枝对视：“你别乱动，身上还嫌骨折的不够？”

　　“我没死？”幸南枝难以置信，自己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喉咙跟吞了刀片一样疼。最重要的是，他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还能活。

　　“差点。”幸南天走到床位，倾身给幸南枝摇床，让幸南枝能坐起身，“是一个小伙子给你背回来的。”

　　幸南枝马上就想到了江符，心说他还真是义气：“他说什么了？”

　　“说你和他一起出去爬山的时候摔到下面去了，这才赶忙给你送回来。只不过为什么送的不是医院而是家里呢？”幸南天觉得奇怪，“你现在都离家那么远了，你俩跑回来爬山？”

　　幸南枝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想起了几个最重要的问题，踌躇了很久才开口说：“爸。”

　　幸南天重新拿起苹果：“怎么了？”

　　幸南枝不知道该怎么去问幸南天关于爷爷的事情，明明都到了这关键的一步，却还是想要退却，哪怕相信江符说的话是假的：“爷爷，是你杀的吗？”

　　一瞬间，整个病房都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放在床头柜上的仪器滴滴作响，氛围逐渐凝重。幸南天手里还握着那没削完皮的富士山红苹果，白色的果肉已经开始氧化。
　　明明只需要立马反驳一句，“儿子你在说什么呢，摔糊涂了吗？”
　　就可以马上打消幸南枝对这个问题的好奇，可是幸南天没有。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内心的不安就愈发放大。

　　直到苹果的果肉都已经氧化得都开始发黄，幸南天才意味深长地抬眼看着幸南枝，那眼神就像是在杀人，声音凝重：“谁告诉你的？”

　　幸南枝闭上眼睛，拼命接受这件事的真实性，最后只觉得无奈：“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幸南天问：“南枝，你会讨厌爸爸吗？”

　　“我只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仅此而已。”

　　幸南天叹了一口气，这一叹，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叹了出来：“你还记得你七岁那时候高烧了一个月的事情吗？”

　　幸南枝道：“这和我高烧一个月有什么关系？”

　　“你高烧一个月的原因你可能忘了，但是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记得很清楚。”幸南天坐在椅子上，又开始低头削手里的苹果，“因为你喝了你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传家宝，那传家宝是一个小瓶子里装着的不知道什么液体。当时你贪玩，趁家里人都在午睡的时候爬起来这翻翻那翻翻，就把爷爷藏在很里面的那传家宝翻出来了。”

　　“那时候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就打开瓶子喝了下去。喝完你还把瓶子放回了原位，等我们再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高烧，难受得倒在地上，一直说着梦话。”

　　“后面爷爷发现传家宝玻璃瓶里的东西不见了，问你也问不出个什么，只能拼凑出个大概，是你把那瓶子打开喝下去。经过医院检测，也证实了你爷爷的想法。这让你爷爷很生气，直接和我大吵了一架，说如果不是我没看好你，你就不会去碰那个瓶子。”

　　“我能理解你爷爷生气的原因，但是当务之急是你高烧一直不退持续烧了一个周也不见有好转，这期间你爷爷不止一次和我因为这件事情吵架。就连你母亲也将这锅推到我身上，直接回了娘家。”

　　幸南枝一时就沉默了，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那么多，只知道爸爸和妈妈分家了，因为感情上出了问题。就连幸南天也从未在他面前和爷爷吵过架。

　　“嘶...”
　　幸南枝看到幸南天一下将自己的手指划出了血，心里一下急起来：“怎么那么不小心，快擦擦。”
　　但是幸南枝自己又动不了，只能看着他将脑袋别过去伸手拿纸擦手上的血，还以为幸南枝没看见他把纸往脸上擦的小动作。
　　幸南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要是当时再大一点就好了，大一点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幸南天嗓音都有些哑了，但还是若无其事地接着说：“就算你病好了之后，每年回去你爷爷都会念叨几句。我想着东西流传下来确实很珍贵，但还不至于有你的命重要。但是你爷爷就是死活不肯说为什么要一直这么惦记是你喝了那瓶子里的东西，只说那是家里传下来的，还没到我手上就被你给折腾没了。”

　　幸南枝忽然想起江符和他说过，爷爷的死因他也占一些。没想到是因为他本人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从他小时候到现在惦记了十六年。也让幸南天承受了十六年的怒火，最后忍无可忍，只能痛下杀手。
　　怪不得每年只回来几天，怪不得每年走的时候他和爷爷一句再见的话都没说过。

　　“对不起。”幸南枝知道这句对不起来得太迟，可是谁都没办法，“如果不是我回老家，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也不会问这些问题。”

　　“你回老家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回去的吗？”

　　幸南天说：“我从来没让你回过老家。”

　　幸南枝一下脑子就不是很清醒：“不是你给我寄快递，写信让我回老家收拾一下我爷爷的遗物我才回去的吗？”

　　“我从来没有给你寄快递，你是不是摔傻了，儿子？”幸南天的表情显然很震惊，没料到幸南枝回了老家，“而且带你回来的那个小伙子不是说你们去爬山了吗，怎么忽然又回老家了？”

　　幸南枝心说，江符真是不会撒谎。只能将所有事情的原委给幸南天说了一遍，其中将火车脱轨和偶遇鬼打墙还有江符会弑鬼的事情给掩盖了。说他和江符是好不容易才从老家那鬼地方逃出来，只是后面的事情他摔了一跤，自己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幸南天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找了个降灵师做法，他说一定要将棺材盖两个，一个放地下室，一个埋在你那个房间的墙壁里。只是我也很好奇那个师傅要这样做的原因，他只说，以后会有人来驱鬼。不会让你爷爷一直留在世上的。”

　　这一下就给幸南枝搞懵了，快递不是幸南天寄的，棺材是降灵师指挥的。那快递只能是那个降灵师寄给他的了：“你还记得那个降灵师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联系方式。”幸南天说，“是在一个小镇子里找的，当时他引荐自己可以帮我们家做法师，我不好跟别人说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父亲，而且这东西就算不说，也能算出来。但是那个降灵师说自己可能帮我瞒下来，什么要求都没有，我就同意了。”

　　幸南枝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好像不只是爷爷变成鬼那么简单了，是有人故意让他回去的，故意让他遇到江符。

　　幸南枝刚醒来，想太多脑子就开始痛，身上也不舒服：“我这是摔得有多严重？”

　　“轻微脑震荡加上断了两根肋骨和手腕骨折。”幸南天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苹果递给幸南枝，“饿不饿，吃点苹果。”

　　合着削了那么久，是给他的。
　　但是幸南枝刚刚听了那件事之后也没什么胃口了，就摇头拒绝。

　　“咚咚咚。”

　　两人闻声看去，发现是两位中年男人。幸南枝看着心中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接下来就听见站前最前面敲门的那个男人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打开：“这边是警察，请问是幸南枝先生吗，我们想做个调查。”

　　幸南枝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做什么调查，幸南天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看着幸南枝，幸南枝也看着他，说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朝幸南天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幸南枝：“你好，我想调查一下关于八月十五日下午一点你搭乘的那辆坠崖火车的事情。”

　　“什，什么？”幸南天像是没听明白，“什么坠崖，我儿子他只是摔了一跤啊？”

　　幸南枝心道不好，看着幸南天安慰道：“爸，你先出去一下。就是关于我去的时候有辆火车上遇到了歹徒，我给制服了。什么坠崖啊，爸你听错了。”

　　幸南天还有点不信幸南枝说的话，转头去看男人，男人很配合幸南枝的话术：“对，幸南枝先生真是英勇无畏，特地跑过来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但是幸南枝先生希望家属不能在场一起听的话，希望可以配合。”

　　幸南天点点头，将苹果放在床头柜靠幸南枝近一点的位置说：“那你饿了记得吃，我出去缴费。”

　　幸南枝扯起一个笑：“好。”

　　病房门被带上，房间里又陷入了死寂。
　　幸南枝看着男人：“你们想问什么？”

　　男人也不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幸南枝的伤势，温声道：“幸南枝先生，关于火车坠崖的案子，警方寻找了三天也没找到你的痕迹，。但是三天后你在这家医院出现了。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从火车坠崖后活下来的吗？”

　　幸南枝同样也很好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在距离这火车的二十公里外。”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又问：“那么你醒过来后去了哪里？”

　　幸南枝道：“我的老家，然后处理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

　　“我说我遇到鬼了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