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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朱砂痣 “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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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绵,天光渐暗,街上行人寥寥,姜墨踩过积水横流的青石板路往栖凤街走去,忽地一支利箭撕破雨幕朝她背心直直飞射而来。
姜墨似有预感,快速转身,那箭已经离她仅有两臂远的距离,眼看着躲闪不及,她惊慌闭目,耳边传来铮得一声鸣响。
利箭被斜前方窜出的短箭打飞。
她睁开眼睛,方才生死一刹的惊恐久久不能退散,轱辘轱辘的车辙声由远及近,在她身侧停下。
姜墨抬头,一如她进京时所见的奢华车驾,扶风披着蓑衣驾马伴在车旁,车窗半开,车内的人凝眸望着她:“怎么就你一人,你那个女护卫呢?”
“下官差她去办别的事了。”姜墨躬身回话。
“上车,顺路带你一程。”魏陵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便收回去,不再看她。
“多谢大将军。”姜墨也不推拒,收了伞交给车夫,刚钻进车厢,便被车内厚重的沉水香包裹,她眉心一蹙,连忙偏身向外侧,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魏陵眸光一暗,很快又恢复寻常,问她:“是旧病未愈,还是染了风寒?”
姜墨强压下鼻尖的不适,拱手作答:“应该是染了风寒,下官不敢将病气过给大将军,还是不与大将军同车了。”说着便要下车。
“坐着。”魏陵喊住她。
车子已经缓缓动了起来,姜墨身子一晃,险些扑倒,忙扶住车壁,坐到右侧软座靠近车门的一端。
车内空间宽敞,两臂伸展有余,铺设软毯,魏陵坐在中间的湘妃竹榻上,背后垫着软靠,胳膊下枕着凭几,左侧设有小几,上摆几卷书简和一只小巧精致的鎏金博山香炉,香气袅袅充盈车厢。
姜墨看到他身侧放着的弩弓:“方才是大将军救了下官?”
魏陵懒懒散散“嗯”一声。
“多谢大将军救命之恩,下官无以为报,只盼来日有机会能为大将军分忧。”姜墨拱手道谢。
魏陵看她半晌,哼笑一声,闭了眼,似是不愿与她多话:“你这般莽撞愚笨,怕是难有明日。”
好恶毒的嘴,姜墨被他堵得没了话,扭头看向窗外,天光一寸压过一寸,濛濛细雨如雾,天地间静得只剩下车轱辘碾过青石砖的吭哧声。
魏陵睁开眼睛,目光自她耳后滑入曲领下半截皓白玉颈,那处倒是有一枚小小的朱砂痣,似是千里冰雪间的一株红梅。
而那个人是没有的。
“姜墨。”
他忽然开口唤她,姜墨愣了一下,回过头,对上他晦暗的眸光,微愣了片刻,垂眸应声:“大将军。”
魏陵思忖一瞬,还是抬手招了招:“你过来。”
姜墨身子一顿,微微掀起眼皮看他,眸底满是迟疑。
魏陵拍了拍软座的另一端:“你坐过来些。”
姜墨犹豫着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藏在袖口的手指紧紧攥着。
魏陵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腌臜的风月之事,心中鄙夷又觉得好笑,没有自己动手,沉着声故意吓唬她似的,命令道:“转过身去。”
“大……大将军……”姜墨抬眸,容色慌乱。
魏陵只望着她,暗沉如渊的眸子不容反抗。
姜墨咬了咬牙,身子背过去,后颈对着他。
魏陵坐起身,盯着那颗朱砂痣打量许久,抬手揉了上去。
“大将军!”
姜墨如同受惊的兔子,就要从他掌中跳开,扭头惊慌地望着他,双手掰着他擒住自己后颈的大手。
“你再动,信不信我立刻掐死你。”魏陵懒得解释,冷冷威胁她。
姜墨害怕了,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放下手臂,脖颈被他微微用力按得弯下去,魏陵松开手,手指按住那枚朱砂痣用力揉搓,像是要擦掉。
姜墨被他搓得肉疼,又不敢出声喊疼,更不敢躲闪,手指紧紧攥住衣袍忍耐。
原本白皙的皮肤被他揉搓得绯红一片,那颗朱砂痣依然立在那里,没有被擦去,就像是真她从身上长出来的一般。
魏陵收回手,毫无愧疚地坐了回去。
姜墨微微皱着眉,不能发作,只抬手捂了捂后颈,他指腹粗粝,力气又大得出奇,弄得她后颈又痛又麻。
再不见他有动作,姜墨回头快速望了他一眼,便缩到车角,离他远远的。
魏陵亦不再看她,好似方才的事不曾发生过一般。
好在很快便到了顾府,马车还没有停稳,姜墨便跳下车辕,立在车旁拱手作揖,向他道谢:“多谢大将军送下官回来。”
魏陵看她一眼,将身旁的弩弓丢给她:“洛都凶险,莫要轻易死了。”
姜墨被弩弓砸中胸口,忙伸手接住,不等她再道谢,魏陵已经吩咐车夫调头回了大将军府。
姜墨看了眼小巧的弩弓,又抬手摸了摸麻酥酥的后颈,暗自庆幸还好今天那病没有发作,否则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往事,回到顾府,白桃和其母阿惠早早备下了饭食,终于等到她回来,赶紧把饭菜热了热,端到她房中。
姜墨脱下沾了水汽的外袍和湿掉的鞋袜,听到敲门声,随口回了句进来。
两人入内,阿惠将她书案上的案卷堆到案角,接过白桃手里的盘子放在案上,又给她盛了碗汤放在一边:“洛都春日雨凉,大人先用碗热汤去去寒吧。”
姜墨略一点头,边系腰带边走过来坐到案后,端起汤正要喝一口,刚凑到唇边,汤还没沾上唇,她眉宇微蹙,又将碗放了回去:“我吃不惯姜,以后饭菜和汤里都不要放。”
阿惠和白桃相视一眼,今日有雨,她们没买到新鲜的食材,这是前几日剩下的半截姜,多半还坏了,只切了两根姜丝入汤,味道极淡,她竟然也闻得出。
姜墨察觉到两人的疑惑,没有解释,自顾自吃完了饭,她们收拾了碗筷就要退下,被她叫住。
两人回头,就见她递过来一张纸。
姜墨放下毛笔:“这些都是我不爱吃的,以后在我的饭菜里不要放。”
两人愣了愣,阿惠示意白桃接过纸张,她小时候跟着顾家小姐识过几个字,扫了一眼白纸黑字,又看向她。
姜墨不再理会她们,翻出一卷没看完的案卷继续看,两人便将纸张折了,收进袖口,应了声诺,缓缓退出房间。
听到关门声,姜墨从怀中摸出药瓶,倒了一粒药丸吃下,挑了挑泡在油里的灯芯,继续看案卷。
只是半柱香的功夫,她的笔墨便落在了魏陵的书案上。
魏陵坐在案后,身后侧一座落地铜树灯火光明明,映得他须眉毕现,他凝眸盯着白纸黑字看了片刻,起身从书架的木盒里拿出一卷画轴展开。
画中少年身着墨绿色宽袍阔袖,一头乌发半扎成髻,只用一截杏花枝簪住,仙人之姿,眉眼清秀漂亮,眼尾一颗泪痣平添风流洒脱,不是姜墨是哪个。
他对比着画上的题字和她的字迹,一个似孩童初学的练笔之作,一个端正隽秀有名家风范。
魏陵皱了皱眉,将名家大作随手丢在案上,细细卷了画轴,放回木盒上了锁,坐回案后,又扫了眼那份忌口:“姜、胡椒、花椒、鹿肉、羊肉、桂皮、八角、茴香、红枣……”
他记得,她上回好像说过自己早年染过热症,至今未能痊愈,时有发作。
而这些东西正是阴虚火旺之人需忌口的,倒是也没什么破绽。
“她让那个孩子去了贺家?”魏陵折了那份忌口,随手压在公文下,问屏风外立着的炎心。
炎心正是顾府唯一的小厮,垂首回话:“是,昨日姜侍郎刚到府上,贺右丞便来拜会,姜侍郎说自己要查赵平的案子,没时间照看小孩,请他帮忙照料几日。”
魏陵五指轻轻敲在案边,若有所思,片刻又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炎心拱手低眉,如实回答:“贺右丞说大将军与赵家积怨已久,是想利用姜侍郎对付赵家,劝她莫要蹚浑水……”
说着停了片刻,透过屏风偷瞄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说,还说大将军狼子野心,让姜侍郎不要和大将军走得过近。”
魏陵不怒反笑,问他:“她是如何回贺长君的?”
炎心身子往上抬了抬:“姜侍郎说贺右丞在洛都做了两年官,就和之前不同了,说他要想独善其身,就不应该入仕,还说他不知变通,自己只管现下谁能帮到她,他日事是说不准的。”
魏陵笑声更加清朗,笑了片刻,眸中笑意退散,只剩下更锋利的寒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她倒是个识时务的。”
顿了片刻,吩咐道:“她那个护卫不在身边,晚上你多留意,先别让她死了。”
炎心恭声应诺。
魏陵挥挥手,让人退了出去,又独自坐了片刻,唤了声扶风。
扶风推门进来,绕过屏风立在案前,抱剑行礼:“公子。”
魏陵问他:“下午射暗箭的人呢?”
扶风:“还在后院审着。”
“不必审了。”魏陵拾起案上的箭头丢给他:“让他自己把这个带回去交差吧。”
“诺。”扶风会意,捏着箭头去了后院,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刚响起就被人掐断。
雨过天晴,又是一个卖杏花的好清晨。
赵家负责倒泔水的小厮打开后门,一具尸体直挺挺扑了进来,吓得小厮失声惊叫,一把将手里的泔水桶扣在对方头上,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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