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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们两 ...

  •   我们两个是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那所建在火车道边的福利院,每天都可以听见火车穿过的轰鸣声。
      院里大都是不健全的孩子,四肢残缺,五感丧失,或者先天性遗传病。我和她是少之又少的健全儿,是被领养的香饽饽。
      可在福利院十几年,我们两个一直没有分开,院里的孩子领养走了一波又一波,我见过好多想带走我的家庭,可我还在那儿,她也还在。
      初中、高中、甚至大学我们没有分开过,我们像龙凤胎,不过我们没血缘关系。
      我知道,也许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家人关系。
      这种感情不是日久生情,也不是一见倾心,一切水到渠成,我们的灵魂好像连到了一起,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脏跳动。
      我们在一起,是她二十二岁生日。
      没有聚会,没有朋友,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半巴掌大的蛋糕,祝福消息躺在角落的手机里。我们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在福利院里所有人的生日都是一起过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我也不知道。我们便定每年的年中和年末为生日。
      外面的细雨被风吹在窗户上,客厅里的白炽灯把周围照亮。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睡袍,睡袍刚好遮到膝盖,头发落到腰后绑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圈,整个人舒展的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她翻出蛋糕店送的蜡烛,让我点上,但家里没有打火机,我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上去的时候,想到以前的生日她没许过愿。
      彩色的蜡烛插在蛋糕上,我感觉她还没许完愿,蜡烛就被她吹灭了。
      她伸手把蜡烛拔出来,问我想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吗?
      她从来憋不住话的,至少在我这儿是的。
      我顺着她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她说:我许愿你今天可以亲我一下。
      她笑着,眼睛对上我,直勾勾的。似乎觉得我不会拒绝,我没亲她——我向她求婚了。
      戒指藏在卧室的柜子里好久了,我老是觉得那枚金戒,配不上她,可那是当时的我可以给她最好的了。
      她没有震惊我拿出一枚戒指,依旧眉眼弯弯,看我把戒指戴到她的左手中指上。把我扑倒在桌子上,蛋糕压扁在背后,奶油粘满了衬衣。
      她的手抱在我的腰上,糊上一片带着巧克力酱的奶油,又“咦”了一声全都擦在我的胸前。
      那晚没有月亮,蛋糕也没有吃上,她一直记了好久,但就算那样,那天也是很好的。
      那天后我们在一起了,可是我觉得我们跟以前没有多少区别,她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笑起来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
      她还是喜欢叫我“哥”,喜欢躺在我怀里看月亮,喜欢耍赖不刷碗。只是我们会接吻了,在厨房,在客厅,在楼梯间。
      她矮我一头,165,抱起来脑袋刚好抵在我的肩上,呼吸搔过耳朵发痒,她还会突然用鼻尖去碰。
      她喜欢我把她抱起来,高一些,俯下身去亲我。亲完,她颊窝凹进去,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抖了又抖,搂着我的脖子,用戒指的边沿去磨我的后颈。
      毕业后她在一家律师所里,当一个律师,李律师,其实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她当初是以全校第五名考上的中国政法大学。
      每天早上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懒洋洋的把头发扎起来,洗漱完,转身又瘫在沙发靠着扶手看我做饭。
      有时候,她一时兴起周末起个大早,费尽心思把面包烤得焦黑,煮一锅有些稀的米饭。嘟囔着自己没有做好,又皱着眉说,你不可以嫌弃我做的饭。
      我从大三开始写作,那时我也开始了我的全职写作生涯,兼职照顾她。有时候我们两个会一起熬到半夜,拖着一身疲倦去洗漱。
      在毕业的第二年,我们还完了大学四年的助学贷款,我的第一本小说完结了。第四年,她在业界展露头角。
      如果生活一直这样进行下去,就如同美好的童话了。
      故事总是这样,在最美好的地方让人跌进一片漆黑。她查出来了肺癌,中期。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没醒的噩梦,梦里她攥着体检报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唇色发白,手脚凉的吓人。
      她惨白着脸,被我拉着在各个楼跑,我抱着一丝丝的侥幸以为是误诊,一切好像蒙了一层细纱,将我和她隔在世界的另一面。
      她怕针头,抽血的时候,把头埋在我的臂弯了,手抓着头边的小臂,很用力。我跟她说话转移注意力,她不抬头闷闷地说:“我知道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说话的时候护士猛的把针扎了进去,她很瘦,臂弯里的血管很明显,针扎在里面凸起来了一个小包。抽完血她胳膊上的针孔紫了一个星期。
      她才二十六岁,她才刚刚大学毕业,她才刚刚进入自己喜欢的领域,她还那么小。
      医生拿着胸部CT说:“是肺癌。”
      她的指头揪着我的衬衣衣角,又被我包进手掌里。
      走出医院,天边的太被到大楼遮住,染红了半边天,和小说里那种一看就会发生不好事情的阴天一点也不一样。甚至我们想,检查完就出去吃烤肉。明明只是一个小问题,怎么就成了癌症。
      她努力勾起嘴角,想缓和无形压在我们身上的气氛,说:“没事的,肺癌也不一定会死嘛,而且现在科技发展很快的。哥,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当初我答应过你的。”她还那么小,现在还要强撑着安慰我。
      我们在医院从上到下跑了好久,各项检查。我感觉我们跑完了医院的所有科室。
      身体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在确诊肺癌之前,她一直没有任何症状,没有咳嗽,没有缺乏食欲,甚至整天整理资料到半夜。
      最后确诊是肺癌中期的,我还觉得难以置信。
      “淋巴结已经开始转移了。”医生看着各项检查,“这不是手术可以一次性清除的,你们要做好长期化疗的准备。”
      没有天打雷劈的感觉,我收拾好检查单和她回去,她拉着我的手,跟在我身后。
      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外衣在飘窗上,阳光从那里洒进来,撒在她身上。我站在她身后,她的头靠在我的肚子上,头发晒得暖暖的。
      她仰着头任阳光照在她身上每一处,把我拽到垫子上,“哥,你不要不舍得给我治病呀,我的工资卡可在你那儿呀。
      “不会,不会不给你治”我坐在床窗沿,手下的米色垫子布料有些粗糙,那是我们刚毕业买的,放了四年,颜色被太阳晒得发黄。
      她好像调整得很快,仿佛马上接受了这个消息,仿佛得了病的不是她。我把她按到怀里,她讲头抵在我的胸前,声音隔着一层肌肤,“工作那么久,好不容易请假,连好好休息都做不到。”
      她就在我怀里,这一刻却叫人觉得遥远,好像无形中有东西隔在这中间。我低头吻她的黑发,她猛地弹开,“我两天没洗头了,不要亲我的头发。”
      说完,噘着嘴凑过来,我一把抓住她的脸颊说:“没事的,我喜欢。”她的发丝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她翻了个白眼说:“你好油腻。”挣开我的手,亲在我的脸颊,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胸腹相贴,我可以感受到她的胸腔随呼吸起伏,如同潮汐的翻涌,又渐渐的慢了下来。
      其实我想说,我爱她的,可是我没说出口,心里塞了一团棉花,又涨又麻。总有一种怪异的预感藏在那,说不出口,咽不下去,噎得心口痛。
      可我始终以为,她不会出事,她不会离开我。
      那时候,我们对肺癌没有一个具体的了解,怕,怕的要死。癌症在大众眼中是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勇士很多,成功者廖廖。
      她的腿忽地抖了一下,脑袋在胸前蹭几下,按住我的大腿直起身子。我搂上她的腰,用力将人往上抱。
      她很轻,在医院检查这几天吃得又少,这会儿连小肚子都瘪下去了,瘦的厉害。她挪了挪的屁股,翻过来坐在我的腿根上,头顶刚好在我眼下。
      她把我的手放回去,往下滑了些,靠着我的肩膀,就着这个姿势,我们坐了一下午。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边沿,枫树的枝叶贴到玻璃上,叶子已经泛黄,却还有些生机。
      我们前二十几年走马观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多东西揉在一起,我分辨不出当时的心情。
      癌症不过二十九笔,轻飘飘的,却足以压垮一个人,一个家庭。
      她也许要为了身体的疗愈,去长时间远离自己精神所向往的,为之奋斗十一年的事业。
      我想了很久,她躺在我怀里,安静得让我想打破气氛,又不忍心毁掉这片刻安宁。
      她喜欢法律,这是她三分钟热度的前二十六年坚持最久的一件事。所以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政法大学。
      少女的豪言壮志犹在耳侧,“我要让光照进夜里,让世界没有黑暗。”中二又幼稚,她不是理想主者,也敢为一个有些夸张的梦奔赴。
      或许生活确实给了她不小的变化,但那个愿意为了一个案子熬到深夜,看到别人痛苦会共情的李皎月,始终怀揣着对这门工作的热爱。
      窗外逐渐没了阳光,我以为她睡着了,不敢动弹分毫,却借着窗户的倒影看到她呆滞的目光。
      晚霞的余韵掩映在她脸上。
      明明一切才刚开始,为什么要那么消极的想一些生死之类的东西。
      我没有动,就着这个姿势问她:“饿了吗?从医院回来就没有吃东西。”
      她翻了个身,往下去了一些,附在我小腹上,“哎呀,你的小肚虽然没有叫,但我的小肚早就饿的要命了。”
      我在她头上揉了一把,笑问:“饿了怎么不吭声。”
      她向旁边滚了一圈,半边身子悬在飘窗外,被我拉了一把,“我看你在发呆,以为你灵感大爆发,入定了。”
      从我开始全职写作起,总是喜欢发呆,思绪满天飞。我想翻身下去,腿刚抬起来,一股麻意针扎般钻进骨头,顺着脊椎传了上来。“我的腿麻了。”
      她见我腿耷拉着,便一手撑在垫子上,一手拉着我的腿把我转了个身,腿被她放到了身前。“真的麻了?”
      我向前伸了伸手,在小腿上拧了一下,“真的麻了,我骗你干什么。”
      她把我的腿放到他盘起的腿上,撰着拳头捶几下,又用掌心揉,装作很用力的样子,嘴里嘟囔着:“叫你不动。”手触到肌肉的时候力道却减了好些。
      我拉开她的手,缓了一下站起来,“你想吃什么?”
      她从背后抱住我,腿跪坐在飘窗上,用额头蹭我的背,说:“都可以。”可手搂得很紧。
      我转过去,弓着身亲她的嘴,她也不躲,手移到我脖子上,还直起腰贴得更紧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不像情侣,反而像一个分裂的灵魂,我不把爱挂在嘴边,她也是,甚至于我没有听过她说一次“我爱你。但我知道,她需要我,不比我需要她少。被人需要很幸福,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面条,我做番茄鸡蛋面给你好不好。”我微微起身问她。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转身躺下,“都可以。”
      我把灯打开,从沙发上拿了个靠枕,垫到她脑袋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装作很凶说:“你怎么可以不经我允许就亲我。”
      我低头又在她酒窝处亲了一下,柔和的灯光下,她绷不住表情,嘴角那块肉凹了进去,连眉梢都翘了起来:“你要给我煎两个荷包蛋,我惩罚你把你的荷包蛋也给我吃。”
      厨房里的油烟机很响,效果却差强人意。隐约间,我听见她朦胧的声音,探头出去看,她对着窗户,手机贴在耳侧。
      她忙这是常态,初出茅庐要想闯出一番天地,不是空口白牙就可以的,少女心比天高,也不是盲目自信。她很优秀,这不难承认。
      我喜欢她耀眼的样子,人生不过短短几万天,这样的日子少之又少,她肆意驰骋,我呆在家里,实现自己,也等她。
      面下锅,腰上多了一双手,我把面条全搅到水下,盖上锅盖,她的手从衣摆插到卫衣里面,抚摸我腰上的皮肤——很凉。身上起了一层疙瘩。
      她把手向下摸到我的裤子的松紧带,揪住弹了几下,手又摸到我的内裤,还没动,就被我拿了出来。她也不说什么,转身涮了两个碗放到灶台边。
      “有工作?”她的那些东西我不懂,我不是学法律的,她愿意跟我聊学习工作,我便听着,哪怕插不上嘴,就坐在一起也是发自身心的惬意。
      “没事,梁询给我打的电话,问我为什么没去上班。”
      梁询是我们一个孤儿院里的,他在六七岁的时候就被领养了,小时候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他的领养家庭是中产阶级。我们是在大学遇见的,他也是学法律的,毕业后跟着李皎月去了同一个事务所。
      “我没敢告诉他我确诊的消息,他太感性了。”我把面挑到碗里,舀了一勺汤,她左右端着碗,走出厨房放到客厅茶几上,我又掏了一双筷子,跟在她身后。
      梁询感性,感性到让人觉得敏感的程度,有时候会为一个案子落泪,不像一个男人,她老是把梁询当小孩一样。“告诉他,他会哭的。”她接过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放在嘴边吹气,吸进嘴里又咬断。这话我不怀疑,梁询那种性格是会把为朋友哭到力竭的。
      她把碗里荷包蛋的蛋黄挑到我碗里,“我说我和你出去旅游了。”
      其实这话更不可信,她恨不能住在事务所了,我又不是喜欢去旅游、社交的人。“他信了?”
      “他问我为什么不喊他一起去,我说他是大灯泡。”她忍不住笑出声,嘴里的面条卡到嗓子里,咳了半天。,一边笑一边咳,连眼泪都飚出来了。
      我倒了一杯水给她,她刚拿起来,又想起来这水起码是两天前的。她摇摇头,一口把水喝了。
      我现在想起,我们在一起后,梁询问我们不是兄妹吗?怎么可以□□。
      她说我们不是亲兄妹。
      梁询说,怎么可能我们是一个福利院的。
      我问他,那我俩和他也是一个福利院的。
      梁询说,我们就是亲兄妹呀。
      她说,一个福利院里的就是亲兄妹的话,那福利院里近百个孩子都是亲兄妹吗?
      梁询想了半天回了一句,“我以前以为是的。”
      梁询不笨的,反而很聪明,只是他不愿意多想东西,如果和他熟悉了,他就会无脑相信你说的话,却会注意到旁人注意不到的东西,发现别人骗他会生气,依旧改不了不动脑子的习惯。
      面条刚刚好,锅里留了些汤底,她看我把碗收拾好,拖着身子爬到餐桌边坐下,看我我刷碗。
      我们不在餐桌上吃饭,上面摆了一个脑袋大石膏娃娃,涂得很粗糙,边沿的各色颜料混为一体。那是她在夜市画的,大三那年的星期天,她嫌丑,扔给我了,我放在宿舍里,到大四搬东西才又发现它,带到出租屋里。
      我们喜欢在客厅吃饭,因为那里的光线仅次于主卧,餐桌的位置有些昏暗,厨房更是,有时候白天做饭也要开灯。餐桌空着不好看,在行李里翻了一圈,把它放上去了,她还纳闷这是哪来的。
      出租屋确实不好,但对刚踏入社会的我们,那个带着飘窗的两室一厅,哪怕有再多的缺点,也是一个灵魂的归处。
      我们尽力让它温馨,使它像个家,哪怕就算后来有能力搬出去,我俩都没有提过。
      到现在我还没有描述她的样貌,因为我不知道在大众的眼中,她长什么样子,我不会判断眼型,不知道发型,她的鼻子是翘还是塌。
      我是微脸盲,一直以为自己不具有大众审美,也不会形容人的长相,皮肤干净,五官正常,是我已经算是我对别人最好的夸赞了,哪怕是我赖以生存的文稿里,我写起来也不过是用几个四字成语。
      她曾是我青春期的启蒙者,谁都没有逾矩,却在梦中产生近乎罪恶的遐想,最原始的欲望让我羞愧难当。然后,我发现我爱她,不是兄妹,是恋人。
      我可以以哥的身份对她说一万次喜欢,可当那份感情变了味道,喜欢却像金箍一样,让我不敢触碰边界。
      那枚金戒是欲望的结晶,我没有勇气主动把戒指给她带上,所有它被压在行李箱里,不过她比我要大胆。
      后来,我给她买过更贵的、更讨女孩喜欢的钻戒的,她没有摘下这个,说“带习惯了”。反而把新戒指放到抽屉里。
      市面上大多骨科故事里,男主角都是魅力四射、聪敏过人,可能是因为我是在现实,所以我很木讷,不讨人喜欢。
      不过这也够了,我不太喜欢交流,总是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让我于世界交轨的是她。
      人生中第一次拼尽全力,是为了考政大,要了我半条命,是我现在想想依旧会觉得那时吓人的程度。
      洗漱后,她躺在我身边蹭我,窗户只拉了纱帘,没有开灯,月光幽暗,我可以看见她的面部轮廓。
      “睡不着?”我问她。
      她翻身仰躺,用手揉揉肚子叹气:“吃药吃撑了,早知道就不吃鸡蛋了。”
      她身上的沐浴露是苹果味的,很香。
      我闭着眼,伸手盖在她手上缓着力道揉,她翻腾不停,“你困了么?”她的声音不大,轻轻的,让我心慌。
      我记不起我们都聊了什么,这么就大半夜穿上衣服,跑到别的小区滑上了滑梯。
      还没有到深秋,夜里有些冷,她穿了外套,又拿一条围巾裹住脸,在那个比她微微高一些的滑梯上,从十一点滑到凌晨一点。
      虽然压着声音,可我听得出来她笑得开心。
      回去的时候困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拽着我的胳膊,把身子压在我的左边。我说背她,她努力把眼睁开,看我一眼说不。
      到最后还是我背回去的,只是到家的时候已经睡熟了,围巾绑在我胳膊上,我没敢给她换衣服怕把她吵醒,又怕把她睡得不舒服,想把外套给她脱了,她突然把眼掀开,说:“我要吃烤肉。”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把眼闭上了。这一下睡得很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那天夜里我们刚回去就下了一场大雨,第二天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城市蒙在雨里,像罩了块黑纱,透不过阳光。
      我在餐桌码字,她朦胧醒来,踩着运动鞋,窝在我身边打哈欠,“厨房有饭,米汤,鸡蛋,还有炒菜……你还没洗漱吧。”
      她把头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让我缓缓,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键盘的声音清脆,像窗外的雨声,我说:“现在十一点了,刚好赶上中午饭。”
      “我不饿。”她总是这样,早上起来没有食欲,缓一两个小时就叫嚣着“饿死了”。我想把文档保存,拖着她去洗漱,她猛地直起身子从我身上爬起来。
      “中午就吃早饭吧,下午我们去吃烤肉。”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的病越来越重了,她放下了工作,留在医院各种治疗,各种药。
      她年轻,我总以为可以熬过去的,就算花光了所有钱,哪怕欠好多钱,只要把她治好了,也是赚了。
      我们在医院待了近四年,她不想治了,她说她不想治了。
      我那个时候已经有了不错的成绩,我可以接着陪她治下去。
      可化疗很难挨,那时候她瘦了好多,可她说她想出去看看。
      我知道大概听到了医生给我说的话。她说,她不想在医院待下去了,不想闻消毒水味了。她说,她想回去看看,看看院长妈妈。
      我知道怎么说都是借口,可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幻想,让她最后一段时间是在医院度过的。我爱她,可只有她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困住她,不想以爱为借口。
      我们出院了,那个出租屋还没有租出去,我们有收拾了东西回去。
      回去的那个下午,还是在飘窗上,她趴在我怀里,歪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
      她说,她很想回去。
      我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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