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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的那时(完) 郁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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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临远对姜昀将他俩的认识总结为“网恋”心存不满。
他和姜昀认识得太早,早到高中前不玩游戏时就聊过天,以致于姜昀不知道他俩后来念的是同一个高中。
他在姜昀的世界里,整个高中都只是“游戏搭子”。
认真说,这不怪姜昀。
郁临远爸妈在他初三时离婚,他跟着身为主治的妈妈回到家乡,参加当地的中考升入重点高中。
姜昀不问,他当然没机会说。
开学第一天主任就在广播里慷慨激昂地说:“你们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
郁临远没有一丝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学校三层的食堂也打消了任何吃不惯食物的可能,加之玩游戏在理科天赋男之间也数一数二,从未有过社交烦恼。
不过高中生总归有主线任务,活动范围有限。
三年,三年过完了郁临远都敢肯定,姜昀根本没注意到过他。
而刚好,郁临远自始至终知道姜昀和他在同一栋教学楼学习,甚至在无数个巧合的滋养下,姜昀贯穿了他整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
高一,郁临远只要路过四楼走廊,就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在一众人中活泼得最出众,让人特别好奇她脑袋里每天都装了什么东西。
姜昀经常穿梭在教学楼里,身边总有人一起说说笑笑。
她会在艺术节上打扮得花枝招展,为了给社团热场疯狂展示才艺。
那会儿年级部为了促进养成学习习惯,划分给每个班级一面展板,往上贴优秀笔记。
作为宣传委员,姜昀揣着固体胶,抱着一沓笔记复印件,大大咧咧地在办公室门口张贴。
郁临远听说时,接过课代表桌子上的物理作业,两步就晃到了楼上。
这一趟没白跑,姜昀对他说了一句,“同学小心,地上有胶带,别踩到了。”
高二夏天过后的返校,姜昀剪了一个很短的发型。
大概短到她转过去一时很难确定是否可以张口喊“学姐”,但如果是一个男生顶着这个长版微分碎盖,一定会被班主任拎走制裁的。
他乍一见不可谓不惊讶,以为她受刺激了,到处打听后才知道,就是因为好看。
但那一年她好像不那么爱说话,经常和固定的一两位朋友一起同行。
她似乎有心事,反应总是慢慢的。
高三,大家最紧绷也是最目标明确的一年。
郁临远对写字有天然的排斥感,就算选科是物理化学生物,也不喜欢考试。
谁都不喜欢,但是那年所有人都考麻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六门课轮着考,考完复盘,复盘两轮就迎来连续两天的模拟考。
姜昀加快了吃饭和走路的速度,压缩出时间站在教室门口背书。
那时姜昀的班级在一楼,他在三楼。
郁临远有意去算她的节奏,每次从楼梯下来都能看到她在一脸深仇大恨地背书,从二里头遗址的发现背到能源的节约与利用。
他课间去接水,见过姜昀像一道旋风,抱着错题本一层一层地找办公室,看哪个数学老师桌前扎堆问问题的人少。
那是姜昀最明媚自信的一年,全校名列前茅的大头照里有她,文艺之星里有她。
郁临远见过姜昀眼里冒着星星,拿着学校的学习平板跟同学分享自己短篇小说的新灵感,手舞足蹈地说自己真是天才。
他听过姜昀跟朋友开玩笑,考不上top学校,去top在的大城市感受一下总可以的吧。
那也是郁临远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他们都相信自己的付出会得到与之匹配的回报。
机缘巧合,那个初夏,郁临远过完十八岁生日之后,凭游戏和段位参加了电竞团队的选拔赛,以远远超过同期更年轻的少年的优异成绩顺利签约,并成为战队着重培养的对抗路选手。
那时有教练建议,以他的能力,最好把所有精力投入电竞,趁着状态最好的时候赶紧打出成绩,日后财富自由再去做别的事情,提升学历什么的。
他妈妈接受度高,没完全理解,但完全支持。
可郁临远有点犹豫,姜昀的脸一直在脑子里转圈不说,他综合考虑完还是狠不下心放弃学业,哪怕是暂时的。
他班主任问打算报哪里,接下来什么规划,他都不敢说实话,可见多焦虑。
时间不等人,有人提到可以选个任务轻的学校和专业,两手抓,但重点在训练和比赛。
郁临远一咬牙,打算搏一把两边都不落下,冲了分数允许下,训练基地所在城市最好的大学。
但他自知和姜昀之间存在差距,所以在明明姜昀和他玩游戏时做出过很多暗示,他都选择闭眼装迟钝。
他幻想维持这样不捅破纱窗的关系,直到自己功成名就,但是姜昀表白了。
他做出了后悔多年的决定——删了她。
录取之后需要返校拿档案,学校有固定集中的处理时间。
茫茫人海姜昀的身影一晃而过,郁临远有意识地去看她手里没来得及装进包里的通知书,勉强看清一个字。
医。
一个字,他就确定姜昀与她的梦想背道而驰。
他记事开始,他妈妈就是医生。
在他印象里,妈妈和她的同事都是严谨严肃……至少姜昀的气质和他们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他想象不到姜昀一个选科全文、弱势学科在数学、满脑子天马行空的人会在医学院经历什么。
他预料到了姜昀的痛苦。
郁临远蹲在楼梯口,等姜昀跑下来,和偶遇的语文老师说话。
“我快奔二了,还没有成名,老师,我再也不会成为天才了。”
电竞的路难走,郁临远总是会想,除了热爱与责任,还有没有充满浪漫的理由可以作为支柱支撑他走下去呢?
有的,姜昀。
他知道以姜昀的性子,幡然醒悟之后一定会破釜沉舟。
他希望那个时候,自己可以为姜昀做点什么。
得能做点可以让她感受到,他有多爱她的事情。
所以姜昀被网络暴力,郁临远却忙得脱不开身,信念被现实冲击,整个人一度很崩溃。
赛后郁临远熬了几个通宵整理文件,一把将跑路的原创始人举报,等他被拘走,才算顺了一口气。
不过姜昀反击得很漂亮,她依然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插画师。
姜昀陪终于得了假期的郁临远回了乡下姥姥家,两人在旧物堆里翻出了高中的毕业照,姜昀正兴奋呢,卷轴拉开先看到了自己的脸,片刻间便恍然大悟。
姜昀“哎”了一声,视线往后移,半天找不着郁临远,得他本人指了指才找到。
她瞄了眼郁临远似笑非笑的表情,略带挑衅道,“好巧啊哈哈,但是我买的不是这张,不是很熟。”
当年毕业照有几个不同的款式,全买下来价格太超标,大部分同学会选其中一张带回去做纪念。
郁临远正想拆穿她控诉一番,姜昀先一步卷起照片,抵着他的肩膀,“爱成这样为什么把我删了。”
郁临远又一次被曾经的自己抓住后脖颈,“不是解释过了吗……”
“我跟高中同学可都不联系了,”姜昀冷笑道,“你打算怎么找我,还是就此错过?”
郁临远全身一级警戒,谨慎道,“咱不是都在华远吗……”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要是没去呢?”
“五成吧,反正我记得你说过会到华远发展,我就先过去了啊。”
“那华远那么大,咱俩要没见面呢?”姜昀踩在一个有点歪的小板凳上,叉腰问他。
郁临远道,“那就等我拿冠军,在大屏上投你的游戏资料卡,送你个热搜,你就来找我了。”
“你有病啊,这太不体面了吧!”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喜欢高调夸张的。”
姜昀本意是岔开话题,结果还是落了下风,抬脚要踹他,但是歪脖子小板凳不靠谱,郁临远怕她摔,顺着劲儿捞着她的大腿抱了起来。
这下更是输完了。
姥儿是十里八乡做把子肉的好手艺,姜昀在院儿里小桌前吹着夹着粮食味儿的风真是吃美了,饭后还爱坐在漆黑的夜空下发呆。
姥儿养的小狗到处撒欢儿,郁临远说这是个金毛和土狗的串儿,油光水滑挺好看。
姜昀的老家也在村里,和这边很像,几乎承载了姜昀对田园的所有幻想。
不过固定的场景有属于它的回忆,累积起来便会格外沉重,姜昀居然觉得还是在这儿更放松。
华远市区落下第一片雪花,十个郁临远都拗不过裹成粽子的姜昀,只能答应带着她出去吃火锅。
出门前姜昀摸出一张海报抖开,有半个人这么大,“很萌吧,中间这个是Q版的你,后面一排是你常用的角色,帅不帅?有授权,拿去挂办公室!加油吧,召唤师!”
“男人,我允许你抓住我的手。”
吃完火锅雪就不下了,姜昀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冲他伸出通红的手,指甲油是他前一天帮她涂的。
她觉得和恋人一起漫步小路,在路灯下、晚风中聊天,特别有故事感。
其实这样是有安全感,郁临远知道。
姜昀拍拍脸,突然对着天空,说,“远啊,我出国学个设计。”
人外有人,她总要出去再转转,趁着年轻,先去远一点的地方。
至于画展,也许当下不是办画展最好的时机。
她原本以为,画展就是爸妈能理解的成就,迫不及待地想向他们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
但经过那件事情之后,她发现如果具备独立解决麻烦的能力,其实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论证对错了。
退一万步来说,错了又怎样呢?
郁临远淡定得像她说想吃八个烤蛋挞一样,“嗯,什么时候去。”
姜昀吹了口空气,白色的水雾飘到空中,“过个一两年吧,钱没攒够,提前跟你说一声。”
“就今年吧,我有。”
“喂,谁是不是承认过一直觉得我是图你钱的?又不觉得了?”
“那种话你当真?”
郁临远在心里暗暗打嘴,以后就算是姜昀先嘴欠先逗他说“也就有几个臭钱”,他也绝不开玩笑还击了。
姜昀理所当然,“对啊,我脆弱。”
“赶紧出去吧。”
姜昀笑嘻嘻地踮脚揉揉他的脸,“白拿多不好意思,你问我约个稿吧,走我的邮箱,么么!”
郁临远回去倒是正经地拉着她,想听她择校的规划,顺道纠正了她对开支的考量。
姜昀发现他说会支持她是认真的,反而感到不太自在,谨慎地问需要她怎么表示表示,要不要还,或者做别的什么。
郁临远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在她亮晶晶的注视中,郑重道——
“需要你好好吃饭。”
相信自己值得无条件被爱需要时间,郁临远承认,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