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来电 雨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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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废弃工业区的厂房屋檐勉强能遮住一部分雨幕，明黄色赛车和黑色轿车并排停在漏雨的棚子下面，车灯已经熄灭，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凌尘站在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一滴一滴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歪着头打量着车里的人，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吴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先用手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迹，确认伤口不算太深，然后才抬眼看向窗外那个淋成落汤鸡却依然一脸张扬的少年，开口道：“多谢帮忙。不过你最好别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说完，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后座的门也相继打开，魏昊焱扶着车门踉跄着跨出来，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一边骂骂咧咧：“这帮孙子下手真狠……我这肩膀明天肯定青了……”寒锋从另一侧下车，动作依然很轻，下车后第一时间扫视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追兵后才稍稍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线。最后下来的是欧阳轩，他的衣服依然整齐，只是袖口沾了一点血迹——不是他的。
四个人站成一排，各有各的狼狈，但目光都落在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身上。
凌尘被四个人同时盯着，丝毫不怵，反而双手抱臂，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我叫凌尘。”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凌家的人。”
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现场的气氛明显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魏昊焱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凌家——悬阁地面上数得上号的家族之一，产业遍布医疗、地产和高端服务业，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在悬阁的地界上也绝对算是有头有脸的存在。他下意识地看了欧阳轩一眼，后者面色不变，但目光在凌尘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欧阳家在悬阁经营医疗四代，对各大世家的子弟自然不会陌生。凌家的小少爷，他听说过，只是没见过真人。
魏昊焱和欧阳轩对视了一瞬，彼此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凌尘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这个微妙的交流，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完全不在意。他双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四个人狼狈的模样，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振动声。
是宋淮。
她刚从副驾驶座上爬出来，浑身也被雨淋得差不多了，正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脸色大变——她抬起头，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看向凌尘，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凌云。
凌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别接。”他说。
宋淮手忙脚乱地想按挂断键，结果指尖在湿漉漉的屏幕上一滑——不小心点到了接听键。
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是想象中的暴怒或质问，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像是怕吓到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轻声细语地开口：
“小尘？”
宋淮举着手机，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动不敢动，求救般地看向凌尘。
凌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的表情在雨夜的暗光中看不分明。但他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走开。
电话那头的凌云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依然用那种轻柔的、近乎哄劝的语气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不想接我电话，没关系，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外面下雨了，你出门的时候没带伞，有没有淋到雨？”
凌尘依然不说话。
宋淮举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出，感觉自己像是夹在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中间。
凌云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更柔了一些：“小尘，是哥不好，是哥错了。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不该让你生气跑出去。你回来好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保证不还嘴。”
凌尘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开口，但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凌云像是感应到了那一丝松动，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度：“你不在家，我心里空落落的。晚饭也没吃，就坐在你门口等你回来。你就算生我的气，也要吃饭睡觉对不对？你胃不好，淋了雨容易感冒，回来我给你煮姜茶，好不好？”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该把你管得那么紧，不该什么都替你做决定。你是对的，你已经长大了，是我一直没学会放手。我改，我以后都改。你别不回家，别不理我，好不好？”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雨夜的空气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酸的力量。
宋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原地消失。
吴宇站在几步之外，默默地听着这段对话，目光在凌尘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了。他虽然不清楚这对兄弟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这段对话里已经能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哥哥，和一个渴望挣脱的弟弟。这样的组合在任何地方都不少见，只是在悬阁这种地方，被放大得更加极端罢了。
凌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淮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被雨水泡软了，又像是憋了一整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你说的，你改。”
电话那头的凌云立刻接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我说的。不改我是小狗。”
“……幼稚。”凌尘嘟囔了一句，但语气明显已经软了下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凌云趁热打铁，声音依然温柔，“我去接你，你给我发个定位就行。”
凌尘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余光忽然瞥到旁边站着的四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吴宇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魏昊焱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寒锋的衣服上也有多处破损，欧阳轩虽然看起来最体面，但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晚点。我还有事，处理完了就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凌云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接。”
“……嗯。”
电话挂断。
宋淮如释重负，把手机塞回口袋，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车门上，嘴里念念有词：“我再也不跟你出来了……下次你跟你哥吵架我绝对关机……谁来也不好使……”
凌尘没有理她。他收起那副在电话里软下来的神情，转过头看向吴宇一行人，恢复了那副张扬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模样：“行了，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追兵虽然暂时甩掉了，但他们肯定还在附近搜。你们有落脚点吗？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