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裂隙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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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说是一夜，其实也没有睡多久。四个人各自找了个角落躺下，但真正睡着的大概没几个。魏昊焱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床板被他压得吱呀作响；吴宇靠在墙边闭着眼，呼吸倒是平稳，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频率忽快忽慢；欧阳轩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跟上半夜别无二致，像是一尊没有休眠功能的雕像。
寒锋蜷在床的最里侧，面朝墙壁，一动不动。没人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吴宇睁开了眼睛。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清晨的悬阁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一辆清扫车在慢悠悠地作业。人工天幕正在模拟日出，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一层柔和的橙粉色，看起来宁静而平和——和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发现欧阳轩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欧阳轩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还在睡的魏昊焱和寒锋：“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吴宇走到他旁边坐下，同样压低声音：“你说。”
欧阳轩沉默了几秒，似是在组织语言。他说话向来直接，很少需要铺垫，但这一次他似乎有些犹豫。最终他还是说了：“关于昨晚那个推测，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进一步缩小范围。但我目前在悬阁能够安全接触的渠道已经受限——贺征的反水意味着我的信息网络可能已经被监控。如果我继续通过原有渠道打探，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吴宇理解了他的意思：“你需要新的信息来源。”
“准确地说，我需要一个不在悬阁信息市场登记过的、干净的切入点。”欧阳轩说，“这样的人很难找。在悬阁，几乎所有从事信息交易的人都在某个系统的监视之下。想要找到一个完全独立、不被任何势力渗透的个体，概率极低。”
吴宇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先列一下你需要的信息类别，我来想办法。”
欧阳轩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他能不能做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低头写了几行字。他的字迹很小，排列整齐，像是打印出来的一样。写完之后他将纸条折好递给吴宇：“不急在这一两天。安全优先。”
吴宇接过纸条，贴身收好。
这时，床上的魏昊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睁开眼睛，看到吴宇和欧阳轩已经坐在那里说话了，愣了一下：“……你们俩是没睡还是已经睡醒了？”
“睡醒了。”吴宇面不改色地回答。
魏昊焱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目光下意识地往床里边扫了一眼——寒锋还在原位蜷着，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耳朵尖。魏昊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的样子，下床去洗漱了。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寒锋动了。
他先是慢慢地蜷了一下手指，然后缓缓翻过身来，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有一些血丝，但眼神还算清明，不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也不像是睡得很好。他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吴宇身上。
吴宇正在桌边吃一块压缩饼干——那是他们出发前带的干粮，味道不怎么样，但胜在管饱。他看到寒锋醒了，扬了扬手里的饼干袋子：“要不要来一块？”
寒锋摇了摇头，下了床，走到窗边，也学着吴宇早上的样子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他的动作很自然，但吴宇注意到他在撩开窗帘的时候，身体有意无意地侧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脸正对窗户——这是一种避免被街对面可能存在的观察者看清面容的习惯性动作。
吴宇咬了一口饼干，心想：这家伙身上的故事，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多。
但他没有问。
四个人简单吃过早餐之后，吴宇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
“昨晚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我们不是一无所获。”吴宇把扫描仪拍到的文件投影到一面白墙上，“这些交易记录里有一部分提到了一个代号——‘S-7’。这个代号出现了四次，每次对应的交易金额都非常高。如果我们能搞清楚S-7代表什么，也许就能找到突破口。”
“会不会是某个参会的客户编号？”魏昊焱提出猜测。
“有可能。”吴宇说，“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需要对照更多的交易记录才能确认。”
欧阳轩开口了：“我可以尝试从医疗系统的后台数据库中检索这个代号。悬阁的公立医疗系统与部分政府数据库有接口互通，如果S-7是一个在官方系统中登记过的编号，我有办法查到它的来源。”
“风险呢？”吴宇问。
“如果被追踪到查询记录，我可能会暴露。”欧阳轩坦率地回答，“但我在医疗系统内有合法的访问权限，只要不触发关键词监控，被发现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
吴宇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去做吧。小心一点。”
欧阳轩站起身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他一贯的平直语调说了一句：“如果我不幸被发现了，你们不需要来救我。完成任务，然后撤离。这是我的建议。”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魏昊焱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每次都这样吗？”
吴宇苦笑了一下：“习惯就好。”
寒锋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欧阳轩离开时关上的那扇门上，若有所思。他认识欧阳轩的时间不长，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高效、冷静、可靠，却总让人觉得他把自己和世界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交代后事，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合理的选项。
寒锋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不知道欧阳轩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他知道那种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感觉。
因为他自己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裂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