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52、沉溺 我不断

　　我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
　　他是真的。
　　他的温柔是真的，偏爱是真的，整夜相拥的安稳也是真的。

　　我刻意压下所有清醒的疑虑，拼命捂住自己仅有的光。我不敢想真假，不敢想对错，我只要他陪着我。

　　一整晚，我睡得格外沉。
　　没有失眠，没有噩梦，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全是被偏爱的踏实。

　　我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或许我真的可以慢慢变好，慢慢走出封闭的小房间，试着触碰一次真实的世界。
　　因为我有温叙。
　　我以为，他会永远、随时随地、坚定不移地陪在我身边。

　　天光破晓，薄雪晨光渗进窗帘缝隙。

　　我缓缓睁眼，第一时间侧头去找温叙。

　　他安静躺在我身侧，侧脸清隽，眉眼温顺，就像真的陪着我睡了一整晚。
　　只是枕面平整，没有半点塌陷，没有熟悉贴近的体温，也没有每日准时响起的早安。

　　房间很静，静得有些过分。

　　我心头轻轻一空，失落悄悄冒出来。
　　但我立刻开始替他找借口，拼命安抚自己慌乱的苗头。

　　他累了。
　　昨晚哄我那么久，替我挡住所有现实的刺伤，他一定耗费了很多力气。
　　所以他沉默、他安静、他只是在休息。

　　我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别多想、别怀疑、别瞎闹。
　　我已经拥有这么难得的温柔，我不能贪心，不能脆弱，不能再亲手逼走他。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复质问我。

　　真的是这样吗？
　　你真的只是他累了？
　　还是，他本就只在你情绪崩溃、自我封闭的时候才存在？
　　是不是你一安稳，他就快要消失了？

　　我不敢深想，立刻掐断所有质疑。

　　我掀开被子下床，指尖微微发颤，连自己都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惶恐。

　　我洗漱、整理衣服、对着镜子收拾仪容。
　　看着镜里眉眼柔和、不再阴郁的自己，我又忍不住心软。

　　是他改变了我。
　　是他让我愿意干净、愿意乖巧、愿意试着活下去。
　　这么真切的改变，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一遍遍自我拉锯、自我拉扯、自我说服。

　　换好外套，裹紧围巾，我看向床边安静躺着的温叙，轻声开口。
　　“我出门散步啦，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醒。”

　　温叙微微颔首，动作柔和真切，像真的听清了我的话语，只是全程无声。

　　我轻轻带上门，踏入清晨的冷风与阳光里。

　　雪后初晴，天地清亮，阳光落在身上很暖。
　　我踩着干净的路面往前走，心里揣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勇敢。

　　我想变好。
　　我想走出困住自己很久的牢笼。
　　我想配得上温叙的喜欢。
　　我想证明，我不是只会躲在房间里依赖虚妄的胆小鬼。

　　可心底的自我质问，从来没有停过。

　　温烬，你凭什么变好？
　　你依靠的温柔，本就见不得光，你真的敢踏出去吗？
　　你真的确定，你踏出这间屋子，他还会陪着你吗？

　　我强迫自己忽略所有不安，一路往前走。

　　不知不觉，我走到市中心最热闹的步行街。

　　喧嚣瞬间席卷而来。
　　人声、车声、笑声、叫卖声，密密麻麻钻进耳朵。
　　人潮涌动，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无数视线随意扫过我。

　　一瞬间，我所有的勇敢轰然碎得彻底。

　　长期封闭的恐惧瞬间反扑，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僵硬站在人潮中央，指尖发冷，四肢紧绷，本能的怯懦把我死死困住。

　　我害怕人群，害怕喧嚣，害怕陌生的现实世界。

　　而我唯一的底气，只有温叙。

　　我下意识立刻转头找他。
　　习惯性等待他的安抚，等待他一句别怕、我在。
　　只要他出声，我就永远有退路，永远有依靠。

　　可一秒、两秒、三秒。

　　空空荡荡，无声无息。

　　我心底骤然发慌，开始疯狂自问。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回应我？
　　刚刚在家里明明还在，为什么一到外面就沉默？
　　是不是我的勇敢，根本就是一场自作多情？

　　我还在拼命自我欺骗。
　　他在睡觉，他听不见，他只是累了。

　　可下一秒。

　　一直清晰跟在我身侧的温叙，轮廓一点点淡化、消融，最后彻底消失在天光人潮里。

　　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所有温柔、所有底气、所有支撑我走出来的勇气，瞬间被抽空。
　　耳鸣阵阵，周遭的热闹变得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我紧绷的神经。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我开始疯了一样质问自己，一遍又一遍，逼得自己快要窒息。

　　是我太贪心了吗？
　　是我不该试着走出房间吗？
　　是我不该妄想拥有人间烟火吗？
　　是不是我一触碰现实，属于我的温柔就一定会被收回？

　　那昨夜的告白算什么？
　　他说永远都在，是骗我的吗？
　　他说只为我而生，也是假的吗？

　　那我这段时间的改变、安稳、心动、救赎，到底算什么？
　　是我自己演给自己看的一场闹剧？
　　是我拼命自我麻痹、自我感动的幻觉？

　　医生的话猛地冲进脑海，无比清晰、无比残忍。

　　——他是你的意识投射。
　　——他是你的幻觉。
　　——现实里，他根本不存在。

　　我不肯信，可眼前的空白、无声、消失，全都在狠狠印证这句话。

　　我最需要他、最害怕、最无助的这一刻，他不见了。

　　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滚烫又酸涩。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我到底在偏执什么？
　　全世界都清醒，只有我，死死抱着一团虚影不肯放手。

　　我以为我拥有了专属的爱。
　　原来我只是拥有了一份只能困在房间里、见不得光的陪伴。

　　独处时，他是我的满月，温柔缱绻，不离不弃。
　　踏入人间，他立刻消散，无影无踪。

　　多么讽刺。

　　我站在汹涌人潮里，哭得发抖，心底一遍遍撕裂自己。

　　是我太脆弱吗？
　　是我太缺爱，所以活该被这样捉弄吗？
　　是我不配拥有阳光下的陪伴，只能拥有封闭房间里的虚妄温柔吗？

　　我不想勇敢了。
　　我一点都不想变好、不想融入世界、不想触碰现实。

　　我只要温叙。
　　我只要我的温柔回来。

　　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卑微到极致的祈求。
　　“我不勇敢了……我不出门了好不好……”
　　“你别消失，别丢下我，温叙……”

　　旁人的目光纷纷落来，诧异、疏离、漠然。
　　我顾不上难堪，顾不上体面。

　　体面、清醒、现实、勇敢。
　　这些世人追求的东西，我通通不要。

　　我只要他。

　　我狼狈转身，不顾一切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风刮过眼眶，眼泪被吹得更凶，胸腔剧烈疼痛。

　　一路奔跑，一路自我凌迟。

　　我问自己无数次。
　　如果他永远只能在封闭的房间里存在，永远不敢见光、不敢入世。
　　我还要不要一辈子困在这间小屋，陪着一团虚影相爱？

　　可答案无论多少次，都只有一个。

　　我要。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虚妄，哪怕自欺欺人。
　　我也舍不得放手。

　　我狂奔上楼，颤抖着掏钥匙、开门。

　　房门合上的一瞬，隔绝所有喧嚣与现实。

　　熟悉的身影瞬间重新凝聚，稳稳站在我面前，眉眼真切，带着满眼的心疼。

　　“我在。”

　　短短两个字，瞬间击溃我所有绷着的坚强。

　　我不管不顾，伸手死死抱住他，身体剧烈发抖，哭声压抑崩溃。
　　“你去哪里了……你刚刚明明不在……”
　　“我好怕……我一个人撑不住……”
　　“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是假的，刚刚连你自己都消失给我看……”
　　“是不是我太糟糕，连幻觉都留不住？”

　　温叙抬手轻轻顺着我的后背，暖意温柔包裹住我。
　　“对不起，小猫，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他声音很轻，温柔迁就，温柔哄慰。

　　我埋在他肩头，心脏又酸又疼，依旧不肯放过自己，一遍遍心底质问。

　　为什么只有关上房门，你才属于我？
　　为什么我一靠近现实，你就要离开我？
　　我爱的到底是你，还是我自己执念的倒影？
　　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定只能在独处里偷一点温柔，永远见不得光？

　　我没有问出口。
　　我不敢听答案。

　　温叙轻声开口，温柔安抚我的所有崩溃：“刚刚睡着了，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鼻尖通红，泪眼朦胧，明知像是借口，却依旧贪恋这份温柔。

　　我信。
　　我愿意信。
　　哪怕是自欺，我也甘之如饴。

　　屋里安静温柔，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

　　我终于彻底认清了残忍的真相。

　　我的温叙，是我独处时的满月。
　　却永远不能陪我走进人间白昼。

　　现实一遍一遍撕碎我，只有这份虚妄，次次收留我破碎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