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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辰 今日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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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要处理的一桩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拜月宫少主虞诈,在道门有名的娼市里大开杀戒,几乎屠尽嫖客,其中不少是名门的修士。
要说寻欢作乐,谁没有过?
谁敢保证自己干净?
谁敢断言虞诈那疯子下一个不会杀到自己头上?
道门一时异议四起,告到拜月宫,宫主置之不理,就连四位护法,楼尽欢也似乎无动于衷,态度摆明了是默认包庇。
众人无法,只好又找上崖山,求段明河出面制止。崖山为天下正派之首,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但段明河还真不想管。
娼市原委早有司命禀明,修士肆意作践戏伶娼妓,就算惹出了命案,草席一裹,曝尸荒野,如此也就算了事。
只能说虞诈做得不行,却不能说她做得不对。杀人偿命,一报还一报,本是天经地义。
段明河捏着茶杯,低垂着眼,听座下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唇角带着微微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
有人不满道:“拜月宫作为道门大派,作风却越来越有邪教之势,那虞诈身为继承人,不但没有做好表率,还助长歪风邪气!”
“就是就是!必须严惩不贷!”
呼声不断,吵得段明河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抬手揉了会儿,待众人将怨气发泄了一通,才慢条斯理放下茶杯,道:“好了。”
众人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望着他。
段明河说:“诸位的忧虑,我已知晓,虞诈行事草率,确实有失偏颇。但到底是拜月宫内务,崖山不便插手。”
他四两拨千斤,写了封罪己诏,虞诈签个字就算完事,糊弄过去,命令下达到东衡司,正好被宁实接手。
娼市这些天格外安静,街道两边的红绸楼全部大门紧闭,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喧哗,仿佛一座空城。
浓厚的血腥味冲淡了胭脂水粉的糜烂香气,青石小路尽头,一道臃肿的影子狂奔而出,眼看要逃出生天,被身后的黑衣女修一脚踹在膝上,顿时以头抢地。
刀身的积血滴落,珍珠似的一串,水洼倒映出少女漠然的眉目。
虞诈居高临下看着他:“真能跑。问句话而已,吓成这样?”
数十只青面鬼飞檐走壁,爬窜着蜂拥而至,表情怨毒,长长的指甲在青石地面划下深深的痕迹。
胖子修士惊恐地盯着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容,手脚抽搐发软,大气难出。
“吓到你了?”虞诈捻了下指尖的血,“你玩死人的时候,怎么不见害怕?”
胖子修士哆哆嗦嗦,涕泪横流道:“少宫主饶命啊!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都是那贱人自作自受!我是无辜的!”
虞诈不为所动,照红妆在她手中发出不满的低颤。
霎那间血光飞溅,凄厉的惨叫划破静谧娼市。
小二给晚归客留了灯,黑衣女修慢悠悠地晃进大堂,骇人的血痕滴滴答答拖了一路,脸颊倒是很干净。
角落里,宁实已经等待很久了。
虞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呈上那封罪己诏,恭敬道:“麻烦少宫主签个字。”
“崖山?”虞诈凤眸横扫,“他段明河倒是会做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宁实微微皱眉:“少宫主慎言。”
虞诈冷冷道:“滚。”
“就算将天底下的嫖客都杀一遍,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何必为一时的痛快,败坏了声誉。”宁实说,“大师兄替少宫主背书,是好心,少宫主不领情,就是坏事了。”
烈酒烧喉,烫得纷乱思绪一扫而空,虞诈平静了些,道理她自然懂,懒得听而已,这年头有点声望的,谁没听过自己的骂名?
人要是能被骂死,长白宗主梅骨绝对一骑绝尘,走在最前面。也就段明河还顾及身段,不肯同流合污。
“我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虞诈不耐烦道,“你想死吗?”
宁实认真地说:“是你想死。”
“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讲话。你是谁?”虞诈很吃惊,“你不怕我杀了你?”
宁实淡淡地说:“签完字,随你。”
虞诈盯着他看了会儿,确认了这名东衡司弟子是真的不怕死。
她忽然笑起来。
崖山弟子,都有点意思啊?
“你叫什么?”
“东衡司,宁实。”宁实回答,“试天洞府,我们见过的。”
虞诈当然不可能记得无名之辈,就像没有人去数路边经过的蚂蚁。她说:“算了,反正也会忘记。”
边说边签了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的两笔狂草,虞、诈。
宁实收起罪己诏,转身离开。虞诈在他身后道:“转告段明河,算我欠他一个人情。当然,最好是别找我还。”
“……”宁实步伐未停,待走出客栈,化神期威压才堪堪消退,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半跌下去。
没有别的原因,自己修为太低、虞诈又狷狂傲慢得从来不收束灵力而已。
宁实低头给了自己一耳光。
虞诈是看在段明河的面子上。如果她执意不签,难道他还能动手吗?
死路一条。
宁实面无表情,慢慢地爬起来,整理好衣裳,御剑离开。
女鬼们大仇得报,原本要堕入六道受扒皮抽筋之痛,被虞诈用术法先一步超度,送进了轮回。
冲天的怨气渐渐消散,残夜天光洞开一线,刺目的阳光洒落在烈火上,映得少女的瞳孔也染上了几分血色。
这道有悖天道的因果报应,尽数落在了虞诈身上,楼尽欢迟来一步,抬手遮住一只眼睛,清楚看见了她断掉的气运,和渐变的黑色业障。
虞诈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透过虚空看向天道。楼尽欢伸手,拍掉了她肩膀上沾染的一片落叶。
那叶子飘飘悠悠落地,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悄无声息。
崖山,雪月殿。
听完宁实的汇报,段明河略一沉思,忽然道:“我让东方花夜去,他却让你去?”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
虞诈毕竟是拜月宫少宫主,崖山怎么可能随意指派一名弟子过去?
宁实心知是东方花夜的下马威,想让他在虞诈手里吃些苦头,说不定被顺手杀了更好。
而这件事,段明河不知情。
那么,大师兄会怎么做?
宁实垂眸,有意无意地说:“东方师兄可能有其他事务吧。”
“东衡亲自收你,他才对你有意见。不是冲你,换旁人也是一样。”段明河揉了揉眉心,“我竟然忘了这茬。”
宁实问:“东方师兄和东衡司命关系不好吗?”
“东方花夜有位胞妹,十分倾慕东衡司命,但东衡司命因为某些缘故,立誓不收女弟子。”段明河说,“他胞妹郁郁而终,东衡司也已经许久不曾纳新。”
宁实笑道:“我也不是女弟子啊。”
段明河说:“他有失偏颇,我回头敲打一番。好在虞诈没有为难你。”
“少宫主还说,算她欠你一个人情。”
“分内之事罢了。”
“拜月宫也算大师兄分内之事吗?”
段明河说:“在道门,谁没有母亲、妻子、姐妹和女儿?”
说到一半,他想起宁实身份,毕竟是日后凌绝道门的主角,估计有更独特的见解,“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宁实想的和说的不一样,他道:“大师兄做得就好。弟子受益良多。”
段明河说:“只是息事宁人。”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大师兄这般能谋善断、运筹帷幄的人物,才是道门领袖。”
宁实侍立在侧,忽然羞涩地笑,“弟子也愿成为大师兄的刀。”
于他而言,似乎与表白无异了,耳垂都变得通红。
段明河却摸不着头脑,心想你可是要一统修真界千秋万代的主角,给我当刀干什么?
但宁实的表情又很认真。
少年人长开了不少,模样越发冷峻深邃,偏又穿着东衡司校服,大红色明艳凛冽,衬得整个人说不出的妖异。
段明河心思无端晃了晃,怜惜地想,实在是真的很可惜啊。
第一次见到宁实,还是那个被浇了一身饭菜汤汁的小少年,修士无岁月,到底已经过去了两年。
时间往前走,剧情也是。
宁实终究还是会经历那些他必然所经历的,见识到更辽阔的天地,结交到更优秀的人物。
也许等到那时,就不会再记得自己现在说过的胡话了。
崖山和段明河,都只是一个起点。
他问:“你是不是快十五岁了?”
宁实算了算,说:“大师兄,我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五了。”
十五岁,在现代还是读高中的年纪。
段明河想要留一些安慰、一点念想,他总觉得原著剧情对宁实太残忍太沉重,便重新抽出一张绸缎纸,展开,铺平,刮了刮笔尖的墨:“也到该取字的时候了。”
取字?
宁实微微睁大眼睛。
“宁粗而实,勿妄而虚。你的名取自前半句,那字便取后半句吧。”
段明河笑道,“勿、妄。宁勿妄。虽然不知是谁给你取的名,但一定对你寄予了厚望。”
他递出绸缎,字如其人,风骨隽秀,宁实双手接过,低头看了半晌,忽然跪倒在地。
“……多谢师兄。”
赐字,是只有极为亲近的长辈与晚辈之间才会发生的事。就像陈锦官的名是陈先生取的,东方花夜的字是东衡司命亲自指定的。
他没想到段明河会为他赐字。
段明河是崖山的大师兄,而他只是东衡司的弟子。
宁实如此想着,俯身跪拜得更低,竭力忍住了眼中的热意。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有。
系统忽然道:“宿主,你逾越了,这是女主江瑟瑟的剧情。”
段明河很无所谓地说:“你又没有给我发任务。那都是你的问题。”
他将宁实扶起来,宁实握着绸缎纸,一步三回头,终于鼓起勇气问:“大师兄,我生辰快到了,大师兄有空吗?”
生辰?
原著里,宁实十五岁的生辰是和江瑟瑟一起过的,段明河等待片刻,系统没有出声警告。
他很快抬了下眼,说:“来找我就是。”
“反正我也都在雪月殿。”
是答应的意思。
宁实便欢天喜地回去了。
既然过生辰,那总得有些表示。
段明河走进厨房,找出面粉和牛奶,还有其他材料,回忆着从前在网上看过的教程,尝试做了块蛋糕。
抹面歪七扭八,卖相也十分难看,好在味道还算不错,段明河又抽空反复练习了几次,一直到宁实生辰的前一天晚上,才终于大功告成。
他捂着宁实的眼睛,将少年推进漆黑的雪月殿,带到蛋糕前坐下,又取出一顶銮金宣纸裁成的生日皇冠,戴在他头顶。
宁实睁开双眼,被面前的隆重吓得下意识就要从椅子里站起来:“大师兄,这是……”
他犹疑不定地望着那块巨大的圆形米糕,顶面插着十几根蜡烛,还有用果酱挤出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宁实生日快乐。
段明河把他按回位置,得意道:“先许愿,再吹蜡烛。”
宁实闻言乖乖照做,虔诚地想:希望大师兄永远平安喜乐。
他吹灭了蜡烛,四面八方顿时陷入黑暗,段明河敲了敲桌案,雪月殿重新变得明亮。他想唱生日歌,迎着宁实的目光,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吃蛋糕吧。”
“蛋糕?”宁实问,“好别致的名字。是大师兄自己做的吗?”
段明河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蛋糕切成三角,递给宁实:“我也是第一回做,味道可能一般。”
宁实用勺子挖了一大块,甜得眉眼都笑弯了,唇角沾着点奶油,看着像枚虎牙:“很好吃呀!”
“那就好。”段明河说。
宁实捧着盘子,笑盈盈望着他:“大师兄好厉害呀。”
段明河又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