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研学孤岛 秋日的风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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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刮过操场旗杆，吹动整整齐齐的班级队列，全校统一组织的秋日研学如期出发。
大巴车一辆辆整齐停靠在校门口，喧闹的人声叠在一起，少年少女的笑闹声、互相呼唤的声音、结伴组队的嬉笑声，填满了整个清晨。
高一各班陆续整队，清点人数，有序登车。
班里所有人从站队开始就自动三五成团，勾肩搭背，凑在一起商量座位、商量路上聊什么、商量到了研学基地怎么组队逛展区、中午一起吃饭。
热闹是扎堆的、鲜活的、热气腾腾的。
唯独周珔文站在队伍最边缘，孤身一人。
她背着简单的双肩包，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之外，不凑群、不搭话、不主动和任何人结伴。
朱思怡一行人站在队伍最前排，朱思怡、陈纪琳、王天航、钟秉宁、崔德明、张铭浩几个人靠在一起，姿态松弛，谈笑自如。这群人本就擅长交际，往来别的班级熟人一大堆，站在队列里时不时还要朝着别的班挥手打招呼。
朱思怡眼角的余光一直瞟向侧边的周珔文，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陈纪琳，嘴唇压得很低，声音刚好周边几个人可以听见。
“看见没有，到现在都没人去找她搭伴。”
陈纪琳捂着嘴角笑了笑，目光也往周珔文那边扫过去：“那还能怎么样，谁愿意凑上去惹一身麻烦。”
王天航把玩着手里的研学门票，漫不经心开口，音量刻意抬了几分，不像是私下耳语，反倒像是公开闲谈。
“等会上车可别坐到我们附近，我可不想一路上都别扭。”
钟秉宁抱着手臂，淡淡接话：“人家本事大，习惯独来独往，说不定还嫌我们吵。”
周围站得近的几个同学耳朵全都竖了起来，彼此互相交换眼神，小声交头接耳。
“你看，真就她一个人。”
“咱们别往她那边靠，免得被说闲话。”
“朱思怡她们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细碎的窃窃私语一阵一阵飘过来，周珔文听得一清二楚。她垂着眼，指尖攥紧双肩包的背带，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长久压抑的家庭生活早已耗尽她身上鲜活热烈的那部分，遇到排挤，她第一反应不是争执，而是咬牙扛过去。
赵家萤抱着水杯快步穿过人群，直接走到周珔文身旁站定，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我跟你一组，等下上车我们坐一块。”
周珔文侧过头看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远处，马承良也慢慢挪了步子。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呼喊，只是不动声色，站到距离她们两步远的位置。班里大部分人都在随大流避开周珔文，只有他，不肯跟着众人一起冷眼旁观。
李艳霞拿着点名册，顺着队伍挨个核对人头。
“清点好了，按顺序上车，不要推挤，到基地之后不要擅自脱离小组活动。”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大家一窝蜂涌向大巴车门，争先恐后抢占座位。朱思怡一伙动作最快，直接霸占大巴中部一长排相连的座位，纷纷把书包扔在旁边空位占座。
朱思怡坐下之后，脑袋扭过来，望向正在排队的周珔文，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戏谑。
“周珔文，你可别过来坐这边啊，我们这位置都已经占好了。”
这话一出，车厢门口排队的不少同学全都转头望过来。
赵家萤当即皱起眉头：“朱思怡，人家又没说要往你那边坐，用得着特意说出来吗？”
“我这不是提前讲清楚，免得等下闹出尴尬。”朱思怡靠在椅背上，挑眉笑，“万一某些人又觉得我们集体针对她，回头又到处诉苦，我们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陈纪琳靠着车窗跟着附和：“就是，提前说开，大家都省心。”
王天航敲了敲前面的座椅靠背：“出来研学讲究的就是大家合得来，勉强凑在一起，谁都玩不痛快。”
“又没有人非要凑到你们那一排。”赵家萤的火气往上冒，“非要当众讲这种话，有意思吗？”
“哎，赵家萤，你何必这么激动。”钟秉宁探过半张脸，“大家实话实说而已，又没有骂她。”
崔德明淡淡补了一句：“出来集体活动，还是要看看和不和群。”
张铭浩摊了摊手：“本来就是，合不来就各坐各的。”
周围排队的同学三三两两小声嘀咕。
“确实，免得之后又起矛盾。”
“跟她坐一块，说不准还会被牵连。”
“算了，我们往别的地方找位置。”
那些细碎的议论如同潮水，一层一层裹住周珔文。她站在队伍之中，周遭人来人往，却仿佛隔出一块只属于她的孤岛。她心里翻涌着酸涩，却死死压在心底，不想当众爆发，一旦争吵，最后所有过错又会归到她的头上。
马承良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盖过周围细碎的嘈杂。
“座位空出来那么多，何必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堪。”
朱思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马承良，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就别掺和了。”
“都是同班同学，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难看。”马承良寸步不让。
“是她自己跟大家处不好，又不是我们主动为难。”朱思怡扬起声调，“难不成我们还要热脸贴上去？”
李艳霞在车下清点剩下的学生人数，听见车厢门口吵吵嚷嚷，便朝这边喊了一声：“上车就安分一点，吵什么，抓紧时间找位置坐下，不要耽误整车人的时间。”
老师一出声，朱思怡立刻闭了嘴，不再继续高声争辩，但嘴角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意。
剩下的空位已经不多，连片的双人座位，全都被同学们放下书本、水杯占住。不少人明明身旁座位是空的，看见周珔文走过来，就假装和旁边人说话，或是直接把背包摆在邻座，摆明了拒绝她坐下。
赵家萤拉着周珔文一直往车厢后排走。
“没事，后排还有位置，我们坐后面。”
整车只剩下最后靠窗户的两个位置挨在一起。赵家萤直接坐进去，留出内侧靠窗的位置给周珔文。马承良就在斜后方隔一条过道的单人位置坐下。偌大一辆大巴，愿意毫不避讳靠近周珔文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珔文弯腰坐进靠窗的座位，车窗玻璃映出她安静的侧脸。窗外的校门缓缓向后退去，大巴正式驶上公路。
车厢里喧闹依旧，前面一大片传来朱思怡他们说说笑笑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刻意的闲谈。
“等下到基地，我们直接去看民俗展厅。”
“中午去哪吃饭？听说那边小吃摊不少。”
“可千万别临时落单，落单多尴尬。”
话里话外，句句意有所指。
旁边几组的同学交头接耳，脑袋凑在一块，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后排。
“你看，真的就只有赵家萤跟她坐一起。”
“马承良也不怕被别人说。”
“换做是我，我可不敢离那么近。”
“听说值日的时候就闹得很难看。”
嗡嗡的私语源源不断飘过来，赵家萤听得胸口堵得难受，压低身子凑到周珔文耳边。
“他们太过分了，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就跟着跟风起哄。”
周珔文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压得很低：“争辩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那就任由他们这样？”
“就算吵赢这一回，后面还会有别的闲话。”周珔文淡淡说道。
家庭带给她的惯性就是这样，遇到伤害，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硬扛。她没有后盾，一旦撕破脸，舆论只会进一步倒向人多势众的那一方。
两个多小时车程过后，大巴抵达研学基地。车门打开，同学们一窝蜂涌下车。阳光敞亮，基地广场上人山人海，别的班级嬉笑打闹，到处都是热闹的脚步声。
班里按照要求分成若干小组自由活动。其他人飞快组队，呼朋引伴，转眼就结成一个个小队伍。没有人主动向周珔文发出组队邀请，大家远远看见她，便下意识绕开。
朱思怡那一伙人凑成完整的小组，路过周珔文身边的时候，朱思怡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语气轻飘飘的。
“我们小组人满了，你可别跟过来。”
陈纪琳紧跟着接上：“各自行动最好，免得又闹出不愉快。”
王天航抱着研学手册笑：“要是实在没有小组，你可以去找老师求助啊。”
“你们能不能适可而止。”马承良皱起眉头站出来，“研学分组不是用来排挤人的。”
“我们又没有逼迫她什么，只是说明我们组满员而已。”朱思怡摊手，“总不能强行把人塞进来吧。”
赵家萤攥紧拳头：“满员可以好好说话，非要用这种语气吗？”
周围路过的本班同学纷纷放慢脚步，围在不远处观望，小声窃窃议论。
“又吵起来了。”
“看来矛盾确实很深。”
“咱们还是离远一点，不要卷进去。”
周珔文伸手拉住赵家萤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拉扯。广场上别的班的学生也来来往往，争执只会引来更多看热闹的目光，衍生出新的流言。
“我们三个自己一组就够了。”周珔文的声音平静。
于是三个人自成一队，转身朝着民俗展馆的方向走去。身后还飘来零星的碎语。
“你看，就三个人。”
“也挺可怜，但可怜归可怜，谁也不想惹麻烦上身。”
偌大的研学基地，展厅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高一学生。别的小组结伴拍照，互相分享零食，热热闹闹。反观他们这边，只有寥寥三人。
逛展途中，时不时会遇见本班其他同学。远远看见周珔文，一群人便默契地调转方向，绕道走另一条通道。偶尔迎面撞上，也是飞快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
中午饭点，广场的小吃摊位人声沸腾。成群的学生围在各个摊位前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饭。
赵家萤买完两份简餐递一份给周珔文，马承良也拎着食物走过来，三个人找了一处偏僻的长椅坐下。隔着不远，朱思怡那一整组围坐在石桌旁，说说笑笑，偶尔视线扫过来，几声不大不小的嘲讽顺着风飘过来。
“三个人的小组，玩得也不知道开不开心。”
“出来研学，混成这样，也够难受的。”
那些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
赵家萤咬着下唇，气得食不下咽。马承良沉默地剥着手里的橘子，将一瓣橘子递过来，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无声的慰藉。
周珔文低头，慢慢吃着手里的午饭。阳光落在她身上，身体却是凉的。明明身处人山人海，却如同被困在一座无人靠近的孤岛。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火，只是默默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咽下去。她早就习惯了，不管怎么做，只要大多数人认定你有错，真相就显得无足轻重。
热闹属于所有人，而她，只能够咬牙，一个人扛下这铺天盖地的无声恶意。
（第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研学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