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落星》晚绯将阑

26、Spectrogram “

　　“刚去让他们调查梦兰什么意图，梦兰就来这么一招，他们要干什么？！”
　　拉斯克在赶去会议室的路上说，一边应着走廊上来往的协会成员的招呼。
　　严宁被他拉着，“先去看看会长和副会长怎么说吧。”
　　“Fuck!”
　　严宁拍拍他的手，“行了亲爱的，快走吧。”
　　·
　　ABI军事基地。
　　对于所有学员来说，最让人害怕的不是早上四点起，也不是晚上十二点睡，还不是饭难吃，更不是教官大人严厉，而是……
　　欧卡宁吹了声哨子，“都精神点！没睡醒还是怎么着精神不起来是吧？来来来，队长，带着跑五十公里，跑完回来。”
　　“？！”
　　看吧，最容易让人精神和害怕的不是薄荷和体罚，而是训练的准备运动……
　　怨声载道一片，欧卡宁看了看表，“五点四十分，五十公里限四十分钟跑完。”
　　“.....”
　　“这能死人啊！”
　　……
　　“老板——”
　　“你赶紧来公司吧——”
　　“我们要死了——”
　　陆楚把烟蒂按灭，“不至于，再坚持几天。”
　　电话那边突然骚动起来，“老板，不跟你说了，我们还有事，先挂了……”
　　“老板！”
　　听到这个声音，陆楚脸色“唰”地变了。他瞥了一眼在沙发上坐着的钟安，顺便把电话立刻挂了。
　　他开的是外放……
　　陆楚轻手轻脚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清了清嗓子“老婆，你听我解释……”
　　钟安点了几下手机，陆楚听见自己的手机“嗡嗡”两声，猛地站了起来，“老婆！”
　　钟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听她的声音。”
　　陆楚：“……”
　　“刚才小林他们有提醒你。”钟安指了指他的手机，“你没注意听？”
　　陆楚：“……没。但是我不知道是她来了！”
　　钟安转身就走。
　　“欸，老婆！”陆楚赶忙追过去，拉着钟安的手，“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钟安低下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挣了一下，“松开，那女人的声音让我恶心。”
　　陆楚摇了下头。
　　钟安直接把手抽了出来，往卧室走去，“你自己想想吧，想明白了我再把你移出去。”
　　陆楚：“……”
　　他现在就想出黑名单！
　　·
　　“安迪娜！”
　　被称为小林的不姓林，名字里也没有林字。
　　萧渊看着让钟安非常愤怒的女人，“你来凑什么热闹？”
　　安迪娜脸上满是无辜，“我不知道那边是……老板。”
　　“放屁！”萧渊说，“那你喊什么老板？”
　　“我不知道……”安迪娜说，“我下意识……”
　　萧渊指着门口，“你去和老板道歉。”
　　安迪娜张了张嘴。
　　萧渊认真地说：“钟会长就在他旁边，肯定的。你得去。”
　　安迪娜转身就走。
　　·
　　“叮铃铃——”
　　简怜殇把手机拿起来，“喂，副会长。”
　　郎蓝希应了一声，有些小心翼翼，“你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钟会长他们在里面等你。”
　　“什么事？”简怜殇已经在穿衣服了，“关于我的？”
　　郎蓝希瞥了一眼办公室里，“你先过来吧。”
　　简怜殇赶过去的时候，一大群人围在电脑边。他敲了敲门，钟安回过头，让他进来。
　　郎蓝希招手让简怜殇凑近些，“你认得3862057的声音吗？”
　　简怜殇呼吸一滞，心跳加快。郎蓝希立刻说：“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说。”
　　简怜殇摇摇头，调整了一下情绪。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郎蓝希试探着说了一句：“……那你听一下音频。”
　　简怜殇点点头。黑红色的Spectrogram在电脑上跳跃着。熟悉且令他恐惧的声音从电脑中传出来，生动又机械、冰冷，和实验体一模一样。是人，又不是人。
　　“太平洋海下生物基地有三万六千七百八十一个实验体。
　　“多出来的那一个，他的受精卵在十七年前混入了简家。”
　　“简家无一人察觉……”
　　简怜殇堪堪扶住了电脑桌。
　　害怕实验体，就是实验体。
　　这叫什么？
　　现世报？
　　……
　　“喂？你好。”
　　简怜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您好，审判官大人，您应该记得我。在送简世恒到法狱的时候，我在法狱那等着。”
　　萧鸿离只思考了一秒，“莲子。”
　　简怜殇勉强笑了笑，“是我。”
　　“找我什么事？”
　　简怜殇把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就是……我能不能去看看他？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萧鸿离没问别的，“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之后，我会去法狱，不过不行也没关系。”
　　萧鸿离也许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好。”
　　“谢谢您。”
　　挂了电话，简怜殇瞥了一下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开。
　　他被人迎面抱住。因为惯性，退进了房间。
　　郎蓝希拍拍他的背，“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这么害怕。”
　　简怜殇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懂，“没什么大事。”
　　郎蓝希低头看着他的表情。虽然目光专注，但是是真的看不懂，妥协道：“好吧。这不怪你，怪……”
　　“谁都不怪。”简怜殇从他怀里出来，“不怪你们，因为你们不知情。也不怪烬羽，因为他是按照梦兰的吩咐行事。更不管梦兰，因为理智就是会被欲望吞没。”
　　郎蓝希：“……”
　　简怜殇说得很快，句句在理。
　　“对不起。”简怜殇忽然说，“或许我不该加入协会。”
　　“……为什么？”
　　简怜殇十分认真，“协会法律规定第二章第三篇第一框第二方面第三条，‘协会成员不得为实验体’。”
　　“……”
　　郎蓝希试图说服他，“但你在今天之前你并不知道你是实……”
　　简怜殇打断他，“那我去找钟会长解绑与协会的联系。”
　　“不行！绝对不行！”郎蓝希拦住他，“真的不行。”
　　“你这样违背协会法律……”简怜殇眼睛有些湿。
　　“那也不会怎么样！”郎蓝希攥住他的手臂，“你不放心？”
　　简怜殇点点头。
　　岂止不放心。
　　郎蓝希抿了下唇，“协会法律规定，第二章第三篇第一框第二方面第三条第二分条，‘对协会有益的实验体不得与社会解绑，任何人不得出言侮辱，不得对其有暴力行为。另，该实验体若有违规行为，则与其负责人共同销毁。’”
　　简怜殇看着他，鼻子非常酸。
　　这一条根本没有出现过。
　　郎蓝希把他彻底和自己拴在一起了。
　　会长和副会长有增加、减少，或更改协会法律规定的权利，但也不可违背规定。
　　郎蓝希在简怜殇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说：“我当你的负责人好吗？”
　　不，现在才是彻底拴在了一起。
　　·
　　去往法狱的路上，路边中的马尾松和杜鹃、杨树正茂盛，只是叶片上有些斑点，针叶尖端凝着细碎的粉尘，簌簌落下来了几片，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焦黄。
　　“审判官大人。”简怜殇收起伞，“不好意思，外面突然下雨了，来晚了一分钟。”
　　他可能没注意他的伞上也沾上了一片树叶。
　　萧鸿离摇摇头，“没事，简世恒也刚提出来。”
　　简怜殇点点头，萧鸿离向他伸手，“伞给我吧，我帮你晾着去。你和淮卿去吧。”
　　简怜殇这才发现萧淮卿在十米外站着。他把伞递了过去，“谢谢您。”
　　萧鸿离在晾伞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
　　二人相顾无言。
　　还是简怜殇先开了口。纠结了一会儿，终究省去了称呼，“……梦兰与你们合作的时候，有说过什么条件吗？”
　　简世恒暗自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们说，如果GCL没发现实验体，就是互利共赢。”
　　“那他们没告诉过你，”简怜殇思考了一下，“简家在血脉上，有没有实验体的……”
　　即使答案是否定的，他也要问。
　　简怜殇沉默了十几秒，“我帮你争取一下。只要你能认识你犯下的错误。”
　　简世恒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什么？”
　　“别无期了。”简怜殇说，“给你换成四十年吧。”
　　“……”
　　简世恒终于抬头看他，“……有什么用？”
　　“虽然我知道你一直在和梦兰保持联系。”简怜殇说，“协会法狱的录音备份里有，梦兰的目标也是我，但是……”
　　简世恒的眼睛微微瞪大。
　　“……谁让你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