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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女夜北辰
“你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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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
那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夜……夜北辰。”
名字报得很慢。像怕咬碎,又像怕说快了漏出别的口音。李玄霄记下了。不问第二遍。
“在这里做什么?”
“采药。”那人把斗篷裹紧了一点,似乎很冷,“药王谷外门弟子,入山采雪莲,遇了雪崩……”她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片被雪掩埋了一半的陡坡。
李玄霄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坡上确实有雪崩的痕迹。新鲜的断层面还在往外簌簌落雪,露出底下发黑的土和折断的松枝。半截背篓的竹篾戳在雪里,像一只被掐断的手。篓里空的。雪莲不在。人却在。
说得通。也说不太通。
雪崩若真埋了人,她不该还能把斗篷裹得这么齐,不该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完整。可她嘴唇冻紫了,鼻尖泛红,呼吸一团一团地白——冻是真的。冻假不了。
李玄霄听着。
问话只一次——“做什么”已经问过。再问,就是破例。他本可以转身就走。雪地里多一个采药的,与他无关。可他的目光还是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手。
那双刚从斗篷里伸出来的手,冻得发紫,指尖微微颤抖,像是不太能握紧东西。掌心朝上摊着,上面有几道擦伤。擦伤不深,是冰碴子刮的,不是刀。刀伤他认得——血手胸口那洞,边缘翻着,热血浇在雪上,和这几道细痕不是一类东西。
但李玄霄看得更仔细。
在那双冻红的手上——虎口内侧,食指第一节靠里的位置——有两道极淡的茧痕。那种茧不是拿笔磨出来的,也不是拿锄头磨出来的。是常年握住某种带柄的武器,反复用力、反复摩擦,经年累月才会生成的。
他见过这种茧。昆仑十年,来找他拼命的人手里,多半有。有的深,有的浅。浅的更麻烦——浅说明藏得久,或者故意磨平过。
怀里那封圈着“苏挽月”的信沉了一下。药王谷。雪莲。雪崩。手茧。
四样东西叠在一起,像四枚棋子落在同一格。
李玄霄盯着那双手看了三息。风灌进雪坑,斗篷下摆猎猎响。那人没有把手缩回去——缩回去才像心虚。她摊着,像一个冻坏了的采药弟子该做的那样。可摊得太稳了。稳得不像冻到发抖的人。
然后他蹲了下来,蹲到和夜北辰平视的高度。
雪粒落在两人之间。近了,他才闻到她身上极淡的药气,混着冷雪,不甜。药气下面还有更淡的一层,像熏过什么,一时辨不清。
“夜北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得像在念一道菜名,“你的手。”
夜北辰微微一怔:“……什么?”
“伸出来。”
夜北辰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李玄霄注意到了——那是一种“权衡”的停顿。她在权衡什么?李玄霄没有追问。问话只一次。今天已经用完了。
他只是把剑横过来,剑柄朝前,递到夜北辰面前。
“握住。”
夜北辰看着眼前那柄剑。
剑身乌黑,无鞘,剑刃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痕。剑柄缠着刚从死人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被血浸得深一块浅一块。腥气贴上来,冷,像贴着一块铁。
她的手指在袖里蜷了又伸。蜷的时候,虎口那两道淡茧轻轻绷了一下——绷得很短,又松开。
李玄霄看见了。
他不说话。不催。雪还在下。十步外那具尸体已经快被雪盖住半边肩,只剩一只张开的手露在外面,指缝里的干血结成黑痂。山上只有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一个稳,一个快。
握法会说话。
比嘴诚实。
他等着。
剑柄还伸在风里,黑布上的血渍被雪粒打湿,一点点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