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碑林》难添水

1、校园a 沈

　　沈可苡死于生日的三天后。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坐在身边的人笑盈盈的看着我动笔把这几个字描在她手腕。

　　她说:“你写错了，是三天前。”
　　我感到奇怪，“三天前和三天后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同学出来打浑水:“哎呀游戏而已，图个吉利吧！就三天前了。”
　　我虽不解但还是照做，把原来的字迹涂改，蓝黑色的墨水在她皮肤纹理上洇染。
　　像纯白画卷上呈现的歪扭蝌蚪。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立刻回神，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游戏中。
　　这时上课铃响了，我转身回到座位。

　　教学我们生物的人是喜欢讲道理的于老师，比如现在这堂课上，我已经在长达10分钟甚至更久的大白话中昏昏欲睡，险些被发现然后败坏转校生的名声。

　　是的，我是转校生，包括刚才跟我一起玩游戏的那个女生，沈可苡，同样是转校生，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至于怎么认识的？我已经不太能回忆起来了，大概就是。
　　一次课间休息时间，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化学题发呆时，堆放在桌沿的书被路过的人轻碰了一下。

　　“同学，打扰一下。”
　　沈可苡停在我桌前，伸手帮我把书扶正，我正要说谢谢。
　　她指尖触到了我放在桌上的那只千纸鹤，微上扬的语调带着一丝惊讶——我能分辨出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与我对视，目光虽算得上温和，但我还是有些局促和羞愧，尽管千纸鹤与我的相遇是偶然。
　　不自觉垂下眼皮，我低声解释这是我在图书馆捡到的，然后眨了下干涩的眼，长时间的看书使我有些视觉疲劳。

　　“眼睛不舒服可以用冰水瓶贴一下，会好很多。”
　　她俯身，我抬起头。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问一下。”
　　她的语速很缓，我一瞬间出了神。
　　“我叫沈可苡。这只千纸鹤我想送给你。”

　　直到第三节课下课，我与她逐渐熟络了一些，也敢叫出口那声“小苡”，以及问她怎样用珠光纸折出那样的千纸鹤。

　　每隔一段时间班里会换一次座位，我被安排到了靠窗的第二排，跟她隔得不远不近，也有三排的距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我发现每当生物课结束的时候，沈可苡会上去帮忙整理课件。程渡暄——坐在我后面的男生，他跟我说沈可苡新选成了生物课代表。
　　于是当晚自习前沈可苡来收作业时，我总会叫她一遍名字。
　　“沈可苡，这道题我不会做。”
　　“沈代表，我好像把语文卷子夹到生物作业里了。”
　　“小苡，你能不能给我抄你的答案啊？”
　　她格外的好说话，会放下手里的作业凑到我身旁来教我，会耐心地翻开书找我的那一本，“我给你讲怎么做，比答案好懂。”

　　久而久之，我厌倦了这样问，沈可苡好像对谁都是这样，我不自觉的想要更多，所以我会在下课时拉她去接水，在课余组队上主动邀请她。
　　沈可苡从不拒绝，或者说，她默认了我的作为。
　　我越来越肆无忌惮，同学们也逐渐觉得我跟她是最好的朋友。

　　开学典礼很快告一段落，8月是快转凉的节点，雨天不常有，但也总是阴天。
　　我下课后去了办公室，一边听班主任嘱咐我转班事项，一边开小差偷看窗外。幸好我站的偏，葱郁林木挡了大半热，凉意明显。
　　苗老师让我跟着沈可苡去对面的教学楼领资料书。

　　从办公室出来时，一位阿姨与我擦肩，敲完门然后走进去，沈可苡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等我。
　　我顿了下脚步，偏过头望向身旁的沈可苡，她从看见刚才那位阿姨后就收了一点笑，我看不懂这时的情绪。
　　走出不远，衣袖被扯了一下，我跟沈可苡对视上，她直直地盯着我，也许根本没想什么，因为她好像又变回了原样。
　　我问她为什么笑，没有回答，好吧，我们继续走过偏僻的小路，我也不会主动再提刚才的事。

　　到了教学楼下，我让她等我十分钟，我上去拿。
　　我下来的时候，我看见沈可苡蹲在校墙角落，那里有一片树荫。
　　一只乘凉的小猫，我暗暗想。
　　我注意到了它左耳尖的细小缺口，秃了一块毛，但不影响它的乖萌。
　　是上次冰淇淋店外的那只猫。此刻它正眯眼蹭着她伸出的手，喉间闷着低沉，均匀的呼噜声，软得像一团毛。
　　我能感觉到我的睫毛微颤，不过很快因为我睁大眼的动作恢复原样。
　　我慢悠悠晃过去，沈可苡没回头，于是我得寸进尺地卸力挂在了她身上，手臂自然地勾住她的脖颈，沉沉地往下坠。
　　她在拿我没办法，我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沈可苡只是笑了笑，纵容了我的动作。
　　我太没边界感，但这无所谓。

　　小猫每隔两天半左右会出没在那个地方，后来我习惯了拉上她一起去投喂，会用在校门口买的火腿肠，一点一点掰碎喂给它。
　　它没有名字，因为我们都没提过给它取名，但我会在心里叫它星期一，可能是因为“那天周一阳光太刺眼，照得校牌上的金属像镀金了一样。

　　开学的前几天很顺利，比我预想中好太多。但我总觉得沈可苡知道我的一些事情，或者说，这其中有我太自来熟的缘故。
　　日记本又添一页，纸张纤维里残存的墨水会让整本书的重量增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