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易北河以东》丽拉k

1、黑猫—克拉拉·施瓦辛格 终于，我可

　　世界的男人分为两种，可以加以利用的和没有用处的。

　　你爱的？

　　你最大的任务，就是让这个人不存在。

　　维奥莱特·施瓦辛格，我的母亲，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九岁，还没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也许她只是厌倦了我日复一日对父亲身份的追问，想出这样一句似乎非常有道理的话来糊弄我。后来我仔细想过，这段短短的对话蕴含了她这辈子的处世哲学：不爱任何人。所以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这个问题有两种可能：一.维奥莱特曾经爱过他，所以她让他变得不存在。二.她不爱他，但是他非常有权势，有权有钱到给了她足够的利益让她对我三缄其口。我不知道哪种的可能性更大。

　　我很可怜，受了她影响，这辈子都没学会正确地去爱人。这种心理上的问题应该和我小时候的一件事有关。

　　我十岁那年，家里进了一只黑猫。乱糟糟的皮毛，碧绿的眼睛。我让女仆拿牛奶喂它，又用数不尽的撒娇让维奥莱特不得不同意把它留下。这只猫没有名字，我只是叫它猫咪，小猫。仆人们叫它“克拉拉小姐的猫”。维奥莱特叫它“我女儿的小玩意。”我想我是喜欢它的，这只猫信任我，它趴在我的脚边，任由我俯下身抚摸它漆黑如墨的皮毛。我听说猫的寿命比人短的多的时候，还大吵大闹了一阵，最后哭着决定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一定要给我的猫办一个最豪华最气派的葬礼。

　　那一天来的真快啊。

　　维奥莱特是可以被称之为交际花的那种女人，这就意味着从我小时候起家里的大小酒会就没断过。这些喧嚷的宴会云集了德国各行各业的领头人或掌权者。但是，我只在他们身上闻到了浓郁的香槟，和贪婪的味道。我感到恶心。

　　他叫什么来着？哦，海德里希·韦伯。一个退了休的将军。他的年纪很大了，却依旧贪杯。他的妻子对此非常不满，所以他只好溜到我母亲这里，背着他妻子喝酒。就算隔着好几米远，令人作呕的味道还是传来。我正准备回房间，却听到了几句叫骂声，和短促的尖叫。我的脚步停住了，因为那不是人的叫声，而是猫的。

　　我张开嘴，准备走到韦伯跟前去，质问他干了什么，准备用最恶毒的言语去诅咒他，准备好一切疯狂的报复举动。

　　几个仆人出来了，估计是接了维奥莱特的命令，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刚刚好看到了这该死的一幕，发酒疯的将军捅死了我的猫。我拼命挣扎着，感觉满腔怒火都在心中轰隆作响，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猫，至于奢侈的葬礼，更是不可能。仆人们草草挖了个坑，就把它埋好了，发生在我昏迷的时候。我第一次回到桌上和维奥莱特一起吃饭，她拿给我一件漂亮的，丝绸做的连衣裙，说是韦伯将军因“吓到了她家可爱的小天使”所赠送的赔礼。那确实是一条非常非常美丽的，任何一个女孩都会梦寐以求的裙子，亮丽的颜色，光滑的面料。在我彻底穿不下前，那条裙子曾陪伴我参加许多次宴会。

　　每当我穿着那条裙子时，我就会想着一件事，我会想起我的黑猫，它的柔软，它看着我时的样子，它宝石般的眼睛。我感受到了恨意，我意识到，我想要韦伯偿命。

　　后面发生的所有，我就不细说了，总而言之，维奥莱特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她请了专门的家庭教师辅导我学习，所以我才能够知道墙纸中的砷是有毒的。而韦伯，因为来的次数太多，维奥莱特给他准备了专门的酒杯，我只需要每次在里面偷偷加入我从墙上刮下来的细粉就好。一年之后，韦伯死在医院里，死因是肝肾衰竭，俗话说，喝酒太多。

　　他确实喝的太多。

　　我并不因为我的行为感到愧疚，因为我只是稍稍加快了那个酒鬼死亡的进程。我只是，不小心推了一把，让他滑向死神。真正存于我心中的，只不过是彻头彻尾的悲凉。任何属于我的东西，最后都会被夺走。就像后来海因茨甩了我一样。

　　一九四三年的三月二十五日，我接到命令去运送一批文件。这应该是一次安全的任务，所以弥尔芙特放心地让我一个人去。她埋头批着文件，霍特尔斯在擦枪，罗安斯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我推开车门的时候，霍特尔斯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做了个口型，意思是：明天就回来，他点了点头。

　　车开到一半，被一截枯木挡住了。我旁边的中士下了车，我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到了下去。如果那时我丢下其他人，马上开着车掉头回军营，说不定还不会死掉。谁会知道林子里还藏着游击队呢？但是我下了车，不明白为什么，我对自己说，克拉拉，这可和你之前解决那些俘虏不一样，这是货真价实的敌人。我感觉的到，我握着枪的手在发抖，然后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额头传来一阵钻心般滚烫的疼痛，我倒在地上。

　　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我知道自己受的是致命伤，从眉心留下来的血液染红了我的视线。恍然间，我只看到一道道人影从我眼前掠过，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用俄语的急促的交谈声。我想，要结束在这里了，明明我也才二十几岁。但是，年轻并不是被放过的理由，我见过其他人，他们放火烧毁村子，杀死女人和小孩，甚至是襁褓中的婴儿。我见证了那样的罪行，并且我无动于衷，我曾因为厌倦了柏林社交场的虚伪选择来到这里，但是显然并没有什么分别。战争，我早就厌倦了这场一拖再拖的战争，我厌倦了那些无意义的杀戮与死亡，我见过并且也犯下了太多的罪恶，我的双手血迹斑斑，与神话中的魔鬼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今天是偿还之日。所有我背负的，都要在这一刻迎来终结。

　　风卷起了还没融化的雪沫，打在我的脸上。丝丝痒痒的触感，就像我的猫舔舐我时的温暖。在那红的白的之中，我又看见了那个黑色的，轻巧的身影，它在我逐渐冷却的身体旁转着圈，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终于，我可以问出那句话了，面带微笑，因为我已经等待的太久了，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亲爱的你，原谅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