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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铁丝网边的黄铜罗盘 越野车冲过 ...

  •   越野车冲过物流园起落杆的时候,保安室里的保安刚端起搪瓷缸子要喝早茶,陈舟摇下车窗亮了警官证,保安手一哆嗦,半缸子滚烫的茶水全泼在裤腿上,疼得直咧嘴也忘了喊。园里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纸箱,风卷着灰尘打旋,刚才监控里停在三号仓库门口的三辆大货车还在,轮胎底下压着的纸板被吹得哗啦响,唯独那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没了踪影。
      “后门!”杨建山把那个装着黄铜罗盘的暗层铁盒往怀里一抱,抬手指着仓库尽头的围墙,“那边就是铁丝网,我三十年前来勘测的时候走过,围墙根底下有个被灌木丛挡着的老涵洞,当年是给山里排水用的,人弯着腰就能钻过去!”
      陈舟一脚刹车把车横在仓库门口,四个队员抄着枪就往围墙方向冲,允安跳下车的时候顺手把旧诺基亚攥在手里,那台机子屏幕又暗了下去,刚才那行打字的字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她按了三下开机键,电池仓里的SIM卡突然松了,掉在掌心里——那张卡上印着的运营商标,是十年前就已经倒闭的老式模拟网号段,根本不可能在现在的基站里打出短信。
      “别管那台破机子了!”苏夏拽着允安的胳膊往灌木丛里跑,铁丝网那边已经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王庆生那辆商务车肯定是顺着涵洞边的土路绕到了边境便道上,再往前开两公里就是界碑,只要车一压过界碑线,这边的特警再厉害也没法跨境执法。
      杨旭蹲在灌木丛边扒开带刺的荆条,那个直径一米多的老涵洞果然就在这儿,洞口被人新砍的树枝遮着,地上还留着新鲜的轮胎印,印子上沾着的红泥跟刚才山脚下钻孔边的泥一模一样。“他们肯定刚过去没三分钟!”杨旭把背包往地上一甩,从里面掏出来便携无人机,螺旋桨转起来的瞬间,冷风把洞口的碎叶子吹得满天飞。
      无人机升空的画面传到平板上,那辆黑色商务车正顺着土路往界碑方向开,后窗还开着,王庆生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个密码箱,正回头往涵洞的方向看。“前面的便道被昨天的山洪冲断了!”杨旭盯着屏幕上的地形,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他们得在前面的采石场拐个弯,绕半公里的碎石坡才能到界碑,我们现在顺着涵洞钻过去,抄近路刚好能在采石场堵着他们!”
      没人说话,老杨第一个猫着腰钻进了涵洞,洞里积着没过脚踝的冷水,烂泥沾在裤腿上沉得坠脚,钟乳石一样的混凝土块垂在头顶,稍微抬头就会被刮破额头。允安在洞里走了没两步,脚底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掏出手电一照——是个摔碎的玻璃酒瓶,旁边散落着几个没烧完的纸钱灰,看痕迹是最近有人在这儿偷偷烧过纸。
      “是我爸当年的同事,跟他一起从悬崖上掉下去的小李。”周正被两个队员押着跟在后面,声音在狭窄的涵洞里撞出回声,“他们当年就是在这附近被人推下去的,尸体顺着山洪冲了三公里才被找到,对外说两个人是巡山的时候失足掉下去的。后来每年清明,附近村子的老人都会偷偷在涵洞口给他们烧点纸,说两个小伙子死得冤,连家都回不去。”
      钻出涵洞的时候,冷风裹着山雨砸在脸上,采石场的碎石坡就在眼前,那辆黑色商务车正歪歪扭扭往坡上开,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后窗突然降下来,有人举着枪往涵洞这边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身后的混凝土块上,溅起一片白灰。
      “卧倒!”陈舟把允安按在一块大青石后面,子弹在石头上面打出几个白印,商务车趁着这个空当轰着油门冲上了坡顶,只要再滑下去十米,就是界碑那边的无人区。
      杨建山突然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铜罗盘,老头上半身趴在青石后面,手举着罗盘对准坡顶的方向,突然扯着嗓子喊:“王庆生!你抬头看看这是谁的东西!”
      坡顶的人愣了一下,商务车的速度慢了半拍。王庆生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见那枚在晨雾里闪着暗光的黄铜罗盘,脸瞬间白了——他当年刚进单位的时候,周明远是他的师父,这枚罗盘是周明远当年从地质队带出来的宝贝,全单位没人不认识。
      “你师父当年就是拿着这个罗盘测出来溶腔的位置。”杨建山的声音顺着风飘上坡顶,“你现在带着炸药埋在他拿命护着的桥底下,开着车要往境外跑,你就不怕晚上他来找你要说法?”
      商务车在坡顶停住了。后座的司机回头跟王庆生说了句什么,王庆生咬着牙摇了摇头,司机推开车门举着枪就要往下冲,刚迈出去一步,坡下面突然传来了边防武警的警笛声——刚才杨旭在钻涵洞的时候就把无人机的实时坐标发给了边防连,十几名战士顺着坡顶的公路包抄上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商务车的车门。
      王庆生整个人瘫在副驾上,手里的密码箱滑到脚边,司机举着的枪“哐当”掉在碎石上。特警冲上去拉开车门的时候,他还盯着杨建山手里的黄铜罗盘,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密码箱被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护照,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盖了章的合同,还有一本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跟周明远埋在铁盒里的那本笔记风格一模一样,上面记的是从十年前到现在,每一笔给相关人员的转账记录,包括周正每个月收到的匿名“困难补助”,包括当年给王庆生送钱的人是谁,甚至包括上次在系统里植入自毁程序的技术人员的真名。
      “我本来以为把这些东西带在身边,他们就不敢动我。”王庆生被押着往坡下走的时候,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从去年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他们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说我是为了政绩偷偷改了AI模型参数,说我偷偷把炸药埋在桥底下。我手上这些东西,就是我保命的符啊。”
      苏晓把笔记本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照片上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站在青云山的桥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举着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是王庆生年轻的时候。他当年也是这个地方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的时候在日记里写,要回来给山里修一条不塌的桥,让村里的孩子上学不用再绕三个小时的山路。
      雨突然下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碎石坡上,混着泥土往下流。周正站在坡边,看着被押过来的王庆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周正伸手把那枚黄铜罗盘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的泥,指针在雨里晃了晃,稳稳指着山的方向——三十年前周明远带着勘测队走的那条巡山路,现在已经修成了宽阔的沥青公路,公路下面的桥基里,之前埋的炸药已经被特警全部拆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警车上,等着运去专门的爆破场销毁。
      允安蹲在坡边拧裤腿上的水,兜里的旧诺基亚突然又震动了一下。这次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没有乱码,也没有慢慢打出来的字,只有一张自动弹出来的照片——是三十年前勘测队在山门口拍的集体照,照片上的周明远站在最中间,身边的杨建山还是个满头黑发的小伙子,刚参加工作的王庆生站在最边上,拘谨地抓着衣角。
      照片的发送人那一栏,跳出来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邮箱地址——是去年刚因为“心梗”去世的前技术总工,张工的私人邮箱。
      而雨幕里,顺着采石场的碎石路,慢慢走过来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手里举着一把黑伞,脸藏在伞沿的阴影里,离他们还有五十米的时候,那人停下脚步,把一个U盘轻轻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转身就顺着坡下的小路往密林里走,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陈舟刚要拔腿去追,杨建山伸手把他拦住了。老头看着那个放着U盘的石头,慢慢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来那包被雨淋湿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混着雨雾散开的时候,老人看着密林里那个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别追了。那是张工的徒弟,当年跟周明远、跟小李,三个人是一个宿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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