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姑娘》边洛

1、认识 指尖悬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顿了许久，关洛洛才咬着下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翻涌的紧张，终究还是按下了确认，将这份好友申请送了出去。

　　“叮——”
　　系统提示音轻得像落在心尖上的一粒尘埃。
　　“李恒，我是关洛洛。”

　　漫长的一年仿佛被无限拉长，漫过盛夏的蝉鸣，淌过高三伏案的日夜，她沉寂许久、几乎落灰的QQ账号，终于在这一刻重新亮起。而她重启社交列表，主动添加的第一个人，是李恒。

　　屏幕停留在好友申请待验证的界面，安静得让人心慌。关洛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底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会什么时候通过，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找话题。

　　高考落幕的那个午后，她曾独自站在学校公告栏前，一遍遍看着红底金字的高考光荣榜，目光牢牢定格在李恒的名字后面，那所远近闻名的顶尖高校，刺得她心底的自卑悄悄疯长。

　　原本就敏感怯懦的心，在巨大的差距面前愈发蜷缩，可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暗恋，却让她不顾一切，生出了这份近乎不自量力的勇气，想要重新牵起断掉的联系。

　　关洛洛的视线再次落在qq申请的界面上，过往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记忆顺着时光倒带，骤然落回十五岁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

　　“通知大家一个消息，现在将六班拆分，六班的同学依次分到一至五班。”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平淡地落下，教室里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满是疑惑与议论的低声嗡鸣。

　　后座的崔睿忽然用笔杆轻轻戳了戳关洛洛的后背，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听到小道消息没？”

　　关洛洛回过头，眼里带着茫然：“什么小道消息？”

　　“听说王老师身体不大好，没法继续兼任六班班主任了，之后就只带咱们班的语文课。”崔睿小声嘀咕着。

　　话音刚落，原本属于六班的学生便陆陆续续抱着书本走进教室，挨个寻找空余的座位。关洛洛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人群里那个少年身上。他眉眼干净清隽，鼻梁利落，在乱糟糟的教室里格外扎眼。

　　她忍不住侧过头，小声跟崔睿惊叹：“咱们这乡下初中，居然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他是谁啊？”

　　崔睿一脸见怪不怪：“你居然不认识？他就是李恒啊。”

　　关洛洛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李恒。

　　少年抱着书包，径直走到她身侧的过道空位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距离近得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前排男生立刻扬声搭话：“哟，李恒，转到我们班啦，晚自习前一块儿去打球不？”

　　李恒微微侧过头，眉眼弯了弯，应了一声：“行啊。”

　　崔睿接着打趣：“你们班来我们班的人，有几个？”

　　李恒眼尾带着笑意，语气轻快：“你自己不会数吗？”

　　他说话时侧脸线条柔和，眼底的笑意清浅又明亮。关洛洛安静地坐在一旁，鼻尖微微发烫，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砰砰地跳快了好几拍。

　　十五岁的心动，在初三的九月一号这一天，悄无声息地落了根。
　　上课铃声清脆响起，利落地划破清晨的喧闹，九年级四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宋老师踏着温和的晨光走进教室，身高中等但是身姿挺拔。“同学们，上课。”班长闻泉立刻端正坐直，清亮一声：“起立！”

　　全班整齐起立，声音响亮整齐：“老师好！”

　　宋老师站在讲台前，眉眼温润和蔼，带着久违的笑意扫视全班。

　　“一个暑假没见，一转眼，你们全都升初三了。”他语气轻柔，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这个学期咱们班迎来几位新同学，都是咱们年级王老师原来班里的学生。大家欢迎他们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我们认识一下，随后我们正式开始初三数学第一章的内容。”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侧边排队的几位新同学，好奇又期待。

　　第一位走上台的是女生孙漫漫。她皮肤很白，身形微胖，五官舒展大气，看着格外温柔大方。
　　“大家好，我叫孙漫漫，之前在六班，以后请多指教。”

　　关洛洛一眼就认出了她，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笑意。她们是邻里邻居的老熟人，从小就熟识。关洛洛格外真诚用力地鼓起掌，眼底满是欣喜。

　　紧接着，孙漫漫的同桌许可人缓步走上讲台。她身形瘦小，眉眼安静，声音细细软软地简单介绍了自己，乖巧又腼腆。

　　几位新同学依次介绍完毕。

　　最后走上来的少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恒身形清挺，步伐从容，干净利落走到讲台中央。关洛洛的视线从始至终牢牢黏在他身上，跟着他的身影轻轻移动，心底悄悄泛起细碎的悸动。

　　“大家好，我是李恒，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声音清冽好听，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人印象深刻。

　　话音刚落，他还没来得及走下讲台，宋老师便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期许，又掺着几分班主任特有的严肃：“初三了，好好收心，踏实学习。”
　　说完，宋老师爽朗的笑声轻轻落在安静的教室里，轻松又充满鼓励。

　　待新同学全部落座，宋老师收回笑意，目光扫过全班。“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咱们翻到数学第一章。昨天领完课本，有提前回家预习的同学，举手我看一看。”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连笔尖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全班同学默契地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举手。

　　宋老师无奈又严肃地看着大家，语气郑重：
　　“初三，最关键的一年。天时、地利、人和，你们一定要稳住心态、稳住班级氛围。最后一年，能拼一把、能多努力一点，就一定要尽全力！”

　　关洛洛望着讲台上认真叮嘱的宋老师，思绪不自觉轻轻飘回初一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数学并不算拔尖，满分一百五的试卷，常常只能考一百二出头，做题懒于动脑，遇到难题总习惯性搜题依赖软件，不肯沉下心思考。

　　也是一个偶然的傍晚，父亲去超市买菜，刚好偶遇同样去超市买菜的宋老师。父亲平日里操心她的学习，一时念叨心切，当着老师的面细细数落了她一堆学习上的毛病。

　　后来课堂上，宋老师虽没有点名批评，却隐晦地点过这件事，让她窘迫又羞愧。

　　毕竟，父亲总能在超市偶遇买菜的宋老师，次次精准“告状”。

　　思绪回笼，关洛洛在心底轻轻哀嚎一声，迅速敛了飘远的心思，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早已是宋老师眼里数学稳定一百四十分的尖子生、靠谱的好苗子。她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认可，只想稳稳维持住自己在老师心中的优秀模样。

　　一上午的时光悄然溜走，数学、语文、英语三门主课依次结束，很快迎来了上午最后一节政治课。

　　教室里松弛了不少，细碎的小声交谈渐渐响起。

　　坐在身后的班长闻泉低声碎碎念叨：“不知道今天食堂什么菜，我真的不想再吃那种白白的肥肉了……等下课我一定要飞奔去抢菜。”

　　关洛洛听着，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唇，心底暗自庆幸。她家离学校不过一公里，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每天放学，都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热乎可口的饭菜，不用挤食堂抢餐，更不用将就难吃的饭菜。念头落下，肚子很应景地轻轻饿了起来。

　　身旁忽然传来少年轻快的笑声。李恒侧头，笑着对闻泉说道：“哈哈，你们女生肯定跑不过我们，等下我们男生也冲去抢饭。”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清清爽爽的。

　　关洛洛心头一动，装作漫不经心、随口闲聊的样子，轻轻转头问他：“你中午不回家吗？你也是住校的？”

　　李恒转头看向她，眉眼清淡温和，轻轻点头：“嗯，我家离得有点远，不回去。”关洛洛乖乖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特别想问他家具体在哪里，却终究没好意思多问。

　　风轻轻吹过窗沿，少年安静坐在身侧，隔着一条窄窄过道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关洛洛圆圆的脸蛋微微发烫，耳朵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她连忙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拿起笔假装认真记笔记，努力掩饰心底那点悄悄乱撞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