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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依娜嬷嬷 豆芽盆在金 ...

  •   豆芽盆在金帐里安了家之后,沈知真的"语言课"也跟着升了级。

      阿依娜是个称职的老师,虽然她完全不懂什么叫"教学法",但她有一套自己的土办法——指着东西说词,重复十遍,说错了拍她的手背,说对了给她一块奶干当奖励。

      沈知真学得很认真。

      她像一块干海绵掉进水里,拼命吸收每一个音节。白天跟着阿依娜在营地转,认毡帐、认马具、认炊具、认兵器;晚上回到帐里,借着火塘的光,用木炭在羊皮上写写画画——她画不成字,就画"符号",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简笔画记录发音和意思。

      头一个月,她从一个词都听不懂,熬到能磕磕绊绊说出整句。如今每日在伙房和豆芽盆之间打转,教一群妇人"泡豆""换水""盖毡",她的话像解了冻的河,一天比一天流利。

      阿依娜高兴得直拍她的肩膀,逢人就炫耀:"我学生!会说我们的话了!"

      营地里的女人们也彻底接纳了她——会治坏血病、会生豆芽菜、肯学她们话的"中原女人",比那些只会哭和尖叫的俘虏讨喜多了。

      沈知真自己也感觉到了变化。

      她开始能听懂周围人的闲聊了。那些坐在篝火边的妇人们,常常一边缝皮子一边说话,话题从谁家的羊肥、到哪个头人的女人又吵架了、再到"可汗帐里那个女人"——聊到她的时候,声音会压低,但沈知真的耳朵已经能捕捉到关键词了。

      "……可汗把那中原女人养在自己的金帐里……"

      "……听说伤兵帐的人是她救回来的……"

      "……有人说是从隋国掳来的细作……"

      沈知真面上不动声色,手里的活计也没停,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直。

      细作?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身份可不太妙——如果营地里有这种传言,那她迟早会被当成隋国的奸细盘问。她必须尽快搞清楚自己在这些人眼里到底是什么。

      这天傍晚,她趁着阿依娜在火塘边烤肉的工夫,装作不经意地问:"阿依娜,那天……在战场上,他把我带回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问的是那个男人——如今她已经学会了"可汗"这个词,可私下里提起他,她还是习惯用"他"代替。

      阿依娜正翻着烤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了沈知真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复杂,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咧开嘴笑了:"你想知道?"

      沈知真点头。

      阿依娜用烤肉叉子指了指她,又做了个"扛起来"的动作,学着她记忆里那个男人的语气,瓮声瓮气地说了一个短句。

      沈知真皱着眉,把那个短句的发音在舌尖上滚了两遍:"……'带、回、去'?"

      阿依娜点头:"嗯!他说——带回去。"

      沈知真愣了愣:"就……这三个字?"

      "就这三个字。"阿依娜耸耸肩,又补充道,"他从来不多说。他在战场上,话越少,杀的人越多。"

      沈知真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傍晚,想起那三个音节——原来那句话是"带回去"。不是什么"你是我的女人",不是什么"我要你",就简简单单三个字:带回去。

      像一个猎手捡到一件有趣的猎物,顺手带回了巢穴。

      沈知真垂下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庆幸——还好不是什么肉麻话;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古怪——那个男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分明带着点……兴味。

      她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又问:"那他……是这里的什么?"

      阿依娜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神情,用草原语说了一个词。

      这次沈知真听懂了——那个词她这几天反复听到,是"王",是"首领",是所有草原人都要跪拜的对象。

      "他是我们的可汗。"阿依娜拍着胸口说,"草原上最厉害的狼。"

      沈知真点了点头。

      可汗。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头衔,又默念那个名字——贺兰野。草原上最厉害的狼。

      她想了想,又问:"那……他帐里,是不是有很多女人?"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带了一丝紧张。

      阿依娜笑了,笑得很爽朗:"可汗帐里?"她摆摆手,"可汗帐里就你一个!其他女人都住在后面那片帐子里——那是各部送来的,给可汗生孩子的。"

      "各部……送来的?"

      "是啊。"阿依娜不以为意地说,"乞伏部送了一个,宇文部送了两个,拓跋部也送了……都是联姻,草原上谁都这样。可汗正妻的位子还空着,各部的头人都盯着呢。"

      沈知真的手指,在兽皮上轻轻蜷了一下。

      联姻。各部送来的女人。正妻的位子空着。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晚会有脚步声围住金帐——那是各部头人的眼线,在盯着可汗帐里多出来的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她垂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婚姻制度"四个大字,用炭笔重重写在了羊皮的背面。

      原来不管到了哪里,女人的命运都是这样——被送来送去,被当成联姻的筹码,被装进一顶又一顶帐子里。

      她咬了咬后槽牙。

      她沈知真在职场打拼八年,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给我安排好的牌局里,重新洗牌"。

      "阿依娜。"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温软的笑,"这顶帐……是可汗的卧帐吧?"

      阿依娜愣了一下:"是啊。"

      "那我住在这儿,合适吗?"她斟酌着措辞,"要不,我搬到别的帐去?"

      阿依娜瞪大眼睛,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那是可汗让你住的!他让你睡哪儿,你就睡哪儿,你搬走,是打他的脸!"

      沈知真:"……"

      行吧。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躺回兽皮堆里,望着帐顶。火塘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帐顶一片暖红。

      **可汗的卧帐。**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她连他的脸都没认全,就先睡上了他的床。

      不行,沈知真,冷静。

      她在心里给自己复盘:现在的形势是,可汗对她有兴趣——不是那种"女人"的兴趣,更像是对"一件有用之物"的兴趣。各部的眼线在盯着她。她睡在他的帐里,是保护,也是囚禁。

      她必须尽快证明自己"有用",否则迟早会被当成细作处理掉。

      而"有用"这件事……

      沈知真翻了个身,看着火塘边那卷写满她自创符号的羊皮,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星。

      她可是在现代,靠"信息差"和"资源整合"吃饭的人。

      这片草原在她眼里,到处都是可以撬动的杠杆。

      ---

      她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把"下一步"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豆芽救得了冬营地,救不了她的自由,她需要更大的筹码。她不知道,从今夜起,可汗每次深夜回帐,都会在火塘边多坐一会儿——看着她映在帐壁上的影子,像在看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阿依娜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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