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给你一次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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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野涟寺低着头。
屋里没有光源，唯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余晖，原本清亮的蓝眸晕染上黄昏的夕阳，蓝色变得黯淡，逐渐形成了大海深处的底色，而幽暗无光的捕食者隐藏着自己庞大而丑陋的身躯，尖锐的牙齿散发刺骨的寒意。
如果诸伏景光站在这里就会发现，真野现在的状态如当时停药后的状态相同，而现在的真野，就连助手都不敢随意出现，只乖乖地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当透明人。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大脑像是被人强制蒙上一层布，古川胜造含糊其辞地说了些话，真野没有听清，但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无外乎就是感慨、缅怀、没有诚心的道歉，以及…以古川家家主的权威掌握丧葬主持的所有权，再次宣告所有合作者，他，才是古川家地位最高的那位。
不是他父亲，不是任何人，是他，只有他。
无聊透顶。
真野抽出一点思绪，用几秒钟想完之后会发生的全部事，然后给出这四个字的评价，不再关注。
蚊子一样的声音响了半个小时，大概是说累了，或者说察觉到了他的忽视，古川胜造砸门而去，周围恢复了安静。
真野看着这个房间看了许久。
这里是古川影的书房，在以前，不管是睡觉还是醒来，他都能在这里见到老人翻着一本圣经，坐在窗前的那张桌子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起初他不懂。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启示录》里的一句话。
——惟有胆怯的、不信的、可憎的、杀人的、淫.乱的、行邪术的、拜偶像的和一切说谎话的，他们的份就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这是第二次的死。*
他在等待。
他在等待自己的第三次的死亡。
他透过那张纸、那句话，看的是自己的未来。
而现在，他等到了。
久违的，真野感觉到了什么。
很模糊，但是又很清晰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心头。
摆在桌上已经泛黄的照片，挂在墙上不知何时的合照，早已成为他记忆里的过去，他不禁伸手拿起老旧的相框，轻轻抚摸照片上的脸庞。
“嘀嗒”
空无一人的房间，安静到听不到鸟鸣的书房，只有外面的蝉鸣在秋夜里响起最后的绝唱。
眼角的干涩逐渐湿润，真野闭了闭眼。
窗外的景色一如既往，山林和树木屹立在原地，层层叠叠的云层缓缓组建成飞鸟般的形状，被风吹动着飘向远方。
一个不知名的山庄中。
院里的少年忽然睁开双眼。
破旧的井盖被随意扔在一边，烂墙上随处可见的脏污和泥土，微风掀起他的发丝，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遮住了太阳，阴沉的水汽包围着小小的村庄，也死死包围着村庄里的所有人。
云层流动，偶然间露出的一丝阳光，正好被少年蓝色的眼睛捕捉到。
而这一缕光只出现了一瞬，就重新融入到厚重的云层里，仿佛只是幻觉一般的消失不见。
*
真野涟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疑惑，就像是经历过成百上千次那样，看着这纯白的空间。
真野出现的五秒后，像是感知到了出现在这里的人平淡且没有起伏的情绪，整个空间开始变化，一节节胶片出现在他眼前，胶片上组成了古川影死前的定格。
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后一秒，老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被虚幻出来的放映机模拟出“咔哒咔哒”的运转声响，胶片上的人物瞬间立体起来。
书房里，老人坐在窗前的座椅上，再次问了一遍。
“你想说什么？”
胶片里，古川胜造迎合着古川影的话，从身后拿出仆人端上来的礼盒道：“父亲，我也是很久没和您见面了，所以想着…”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毫不留情的打断，板着脸道：“如果你没有重点，那我们就没得谈。”
古川胜照的脸难看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来看看您老，顺便问一下您对古川绫的看法。”
显然后一句才是他此行目的的重点。
“我的看法？”老人“呵”了一声，“我的看法就是他比你们任何一个都有出息，将来古川家家主的位置也是由他来继承，你不用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可是父亲！我…”
真野涟寺静静看着这一幕在他眼前上演。
和他想的差不多，争执利益、不甘平庸，为此宁愿相信别人的挑拨，也不愿相信自己的血亲这么做是为他好。
时针指向了一点整。
原本还在播放的画面突然间暂停，随后被满屏的黑白雪花占满，几分钟后，又变成了不断闪回的条纹状。
真野看着不断变化的屏幕，黑白底色闪烁着映在他的眼瞳深处。
画面像穿过时间的河流，最终回溯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的第一眼，重新播放他完整的前半生。
无数个过去的画面在他眼前一一浮现，影片中不乏琴酒和同期的身影，还有古川胜造作案的全过程以及古川影死掉的身体。
古川影是被药死的，死前的脸上格外平静，仿佛接受了改变不了的结果，睁着眼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结。
干枯的手交叉摆放在身前，头部重重垂落，仿佛睡着般静静坐立在主位上，身前的书桌挡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古川胜造的手就这样戴着手套，在老人最后的时光中随意摆放老人的身体，即使面前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毫无尊重、毫无廉耻地亵渎死亡。
而这些所有在他生命中经过的旅客聚集在这里，为他演绎了一部现实向生活篇。
真野捏紧拳头，指尖在他的手心印上痕迹。
有点太真实了。
他.要.差评！
小助手滋啦一声出现在他面前，一条黑尾巴扫了扫虚空：【您现在还有心情调侃，该说您接受能力强吗？】
“不用夸奖。”
真野插着双手，“我要知道这里在干什么，以及，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他现在心情很差，不妨碍他吐槽现生。
小助手像人似的“咳”了一声。
【如您所见，这是您在本世界所经历的所有事，全都被本喵记录在案，而现在，有一个让我们双赢的选择摆在你眼前哦～】
他骄傲的在真野眼里像个傻子。
【哼哼，感谢本喵大王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废话，直说。”
【………】
它再次用猫爪似人般抵着嘴咳了一声以示严肃。
【鉴于宿主在此世界完成任务良好，因此给宿主准备了一项特殊的选择性奖励！】
【宿主可选择穿越回过去救下古川影，系统将为此抽取一点点能量作为报酬和路费。】
重返未来救人的权利，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犹豫吧。
真野涟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救。”
【好的，这就为您…啥？】
真野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
“我说不救。”
空间沉默了三秒，小助手不敢置信地眨了眨自己的猫瞳：【啥玩意？？？】
【你是不是忘了古川影对你有多好了？他连家主的位置都要给你了，你竟然选择不救他？！】
“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啊！
小助手无语道：【…为什么不救？】
真野看了眼胶片上定格的人物，上面正好是古川影往夕阳下走的背影。
“他才不需要我来帮忙救。”
他收回眼冷笑一声，“他想活谁都杀不掉他。”
换言之就是他不想活了！
古川胜造以为他是谁？
他不止是一位老人。
他还是古川家的前任家主、组织第三十六届代号成员筛选任务唯一胜者、白兰地代号的前拥有者——古川影。
那些小动作，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古川胜造不知道这些黑暗中的身份，但作为以前常住在这里并且被他本人教导过的真野涟寺非常清楚，所以在听到他的死讯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震惊到不敢相信，乃至整个大脑的运转都暂停了一秒钟。
这位老人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古川家，一步一步，连自己的死亡都算计在内，只为复兴早期古川家光辉的可能。
这是历来古川家家主的心结。
只要是明智的家主在看过以前古川家的光辉事迹后，都不会甘心安于现状，束缚只是一时的绊脚石，野心只会在他们心里熊熊燃烧，直到将他们自己燃烧殆尽。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自己累了。
想到这一点，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浇灭了真野心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他重新冷淡道，“现在你可以把我送回去了。”
【…好吧。】
小助手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它舔舔爪子，【那我现在给你送回去。】
【不过…】
不过？
猫的眼神有点飘忽不定道：【我忘了回去的通道连到哪里去了，你可能得自己找找，嘿嘿。】
真野涟寺一顿。
“？”
*
现实中，一家医院内，医疗机械发出的声音刺耳又尖锐，数个白大褂在走廊上狂奔，向医院外救护车跑去。
“除颤仪呢？！快拿除颤仪来！”
“病人有没有药物过敏史或者做过大型手术？”
“谁是家属？！”
车轮在地上快速滚动。
降谷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担架推进手术室，压低鸭舌帽，独自消失在走廊的过道内，而监控死角处，诸伏景光静静地站在角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在几小时前，他们的同期还好好地坐在他们对面。
两人眼神同时暗下来。
真野看了眼时间。
他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由数据幻化出来的云彩组成了一个贱贱的笑脸形状，仿佛在嘲笑着某人的无知和愚蠢。
【提醒，您只有一次做出选择的机会哦～】
黑猫很没有责任心的再次提议：【宿主，时间截止还找不到就要自动确认同意了，我建议您不如从了系统吧。】
“滚。”
真野盯着影片的每一处细节。
根据助手的描述，通道就设置在他人生中的某一个时间点内，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十七年时间里的任何一处。
这五亿三千六百一十一万二千分之一的概率。
摆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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