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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怨 深秋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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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午后,日光偏斜,落在沈家独栋宅邸的雕花围栏上,安静肃穆。
沈家素来低调,极少参与圈层纷争,宅邸内里没有奢靡喧闹,只剩庭院草木清净,茶室静谧沉敛。
顾言的黑色豪车径直停在大门外。
他没有让助理跟随,独自一人下车。
连日积攒的所有情绪,晚宴的难堪、对峙的憋屈、感情里的次次落空,再加上今日集团六十亿市值崩盘的重创,尽数压在心底。
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佣人前来迎客,见他面色阴沉,不敢多言,只恭谨引路。
穿过庭院回廊,直达主楼会客厅。
茶室门推开的一刻,顾言看见沈星渝。
她一身简约素色长裙,坐在茶席前煮茶,指尖握盏,动作舒缓,神色平静淡然。
窗外日光落在她眉眼间,温和清浅,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得体温柔的模样。
仿佛今早席卷顾氏集团、掀翻百亿盘面的商业狙击,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从头到尾,她不露锋芒,安静得像一潭静水。
可就是这一潭静水,悄无声息吞掉了顾家半年所有心血。
顾言站在门口,目光沉沉锁住她,嗓音冷硬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是你做的。”
不是问句。
是笃定的宣判。
整个圈层,有精准布局,且有动机针对顾家的,只有她一人。
沈星渝抬眸,视线平静迎上他盛怒的目光。
没有慌乱。
她轻轻放下手中茶勺,语气清淡安稳:“是我。”
坦荡承认,干净利落。
顾言胸腔骤然一堵,怒意翻涌到极致。
“为什么?”
他往前走一步,周身压迫感铺展开来,多年矜贵自持的冷静,几乎彻底崩碎:“顾家和沈家世代交好,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我步步迁就、次次维护,哪怕你次次冷待、次次拒绝,我从未有过半分为难。”
“顾家与你无冤无仇,我本人更从未亏欠你分毫。你为何突然出手,斩我项目、毁我盘面,让顾家承受如此重创?”
他不解,亦不甘。
他偏执奔赴七年,连一次温柔回应都未曾得到,最后等来的,是对方毫不留情的商业绝杀。
沈星渝静静看着他失态暴怒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顾、沈两家,从来不算交好。”
一句话,直接推翻顾言从小到大所有的认知。
顾言眉心狠狠一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星渝指尖轻拂茶盏边缘,语调平淡,缓缓掀开第一层尘封的过往:
“你眼里的世交和睦,是长辈维持圈层体面的表面和气。私底下,顾家欠沈家的旧债,从来没清过。”
顾言身形微僵。
他出身顾家,从小到大听的都是世家联谊、彼此扶持的说辞。长辈从未提过任何恩怨纠葛,他理所当然以为,顾沈两家向来亲厚。
沈星渝抬眼,目光淡冷:
“多年前,沈家主力产业在海外扎根,风头极盛。顾家彼时起步晚、赛道狭窄,为快速抢占市场,直接盯上了沈家的海外渠道。”
“顾家暗中动用灰色手段,伪造合作资质,收买我方中层对接人员,恶意截走沈家所有核心海外合作方。”
“不止截胡项目,还恶意截留回款、抹黑沈家信誉、阻断后续所有投融资通道。”
顾言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事,他全然不知。
他从未听闻顾家有过这般阴狠的商业手段,更不知道,顾家初代扩张的根基,是踩着沈家的危机建立起来的。
沈星渝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冰冷的重量:
“那一场围剿,直接导致沈家海外资金链彻底断裂。我父母被困海外,项目烂尾、巨额违约赔款压身,上下游合作全面崩盘。”
“那段时间,沈家濒临倾覆,四处求人、四处斡旋,圈内所有世家全部观望,无人敢伸手帮沈家半句。”
顾言站在原地,彻底怔住。
他从未想象过,看似平和的世家交情底下,藏着这样一段倾覆家业的旧怨。
“唯独许家。”
沈星渝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
“在沈家最有可能彻底覆灭的时候,是许家连夜调动海外全部流动资金,帮沈家赔付违约金、稳住盘面。”
“是许家长辈亲自远赴海外,硬生生把濒临破产的沈家,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顾言呼吸一滞。
终于明白。
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风波,沈星渝永远站在许湾澜身侧。
明白为什么她对自己始终疏离,对许湾澜永远自带偏袒。
恩怨对错,从数十年前,就已经定死。
沈星渝看着他惨白僵硬的脸色,缓缓补了一句,彻底击碎他所有幻想:“你以为的深情偏爱,于我而言,从来只是多余打扰。”
“我不反感你,是守着世交体面。我不回应你,是恩怨有别,界限分明。”
“今日的商业狙击,不是针对你个人。我只是清算顾家当年,欠沈家的血债。”
顾言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感,层层叠叠堵满心肺。
他七年执念,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拼命讨好的人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家族旧怨看他。
他以为的缘分,是天生对立。
他以为的世交温情,是仇人之间的体面演戏。
可他依旧不甘。
“旧事是上一辈的恩怨!”顾言压着怒意低吼,“时隔多年,早已翻篇!你何必迁怒当代,何必由我来承受代价?”
沈星渝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
“商业场上的债,从来世代清算,不分新旧。”
“顾家靠蚕食沈家起家,享受了数十年的红利与地位,如今我收回本该属于沈家的东西,合情合理。”
话音落地,会客厅彻底陷入死寂。
他从来没有半点机会。
从根上,就是错的。
顾言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间腥甜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