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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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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不大,去哪都能靠步行和骑车。
公交是定时定点的,错过一班,下一班要等四五十分钟。
木见微站在楼下公交站台,看了眼站牌,又算了算时间。
下一班还要等四十三分钟。
再看一眼约的地方,两公里。
算了,走过去吧。
盛夏的午后,阳光强的可怕。
木见微出门的匆忙,没带伞,于是只能尽量挑着屋檐下的阴影处,一点一点的溜过去。
遇到屋檐断层,就猛冲一下,只有重新躲进荫凉里,才敢放慢步伐。
街上人不多,静悄悄的。
小镇的街不宽,两边的房子也矮,白墙被岁月染得有些发黄,墙上爬着些藤蔓,叶子被太阳晒得有点发蔫。
木见微没化妆,戴着副大墨镜,头发随意扎了个揪,身上是件最简单的白T恤,一条牛仔短裤。
她现在见谁都不爽,路过人家店门口,看见人家门口懒洋洋趴着的小狗,也要喷一句。
“没我们家旧旧好看。”
小狗听不懂恶评,也懒得搭理,在木见微路过时,晃荡了一下尾巴,专注盯着木见微,脑袋也随着木见微的走动而移动,直到木见微消失在它的管辖领地范围。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
小镇唯一一家像样点的咖啡店就到了。
说它像样,是因为它没有直接把自己家前门打开,放张桌子,就当做店铺,而是稍微装修了一下。
把门头刷成了白色,还挂了一个木质招牌,叫《城南半杯》,门也换成了全透明的玻璃门,能一眼看见里面。
店里面的墙也都刷了白漆,配了整套的浅棕色木质桌椅。
除此之外,没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灯饰,没有满墙的装饰画,没有绿植盆栽,也没有装修风格,只能说整齐干净。
但在这个小镇上来说,已经是独一档,很有排面的店了。
木见微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轻响。
咖啡店不大,拢共也就三五张桌子,小小的,挨着窗。
店老板是木见微的小学同学,一个女生,小名叫晴晴。
可这会儿,晴晴不在,柜台后头坐着看店的是她爸,林叔。
林叔正捧着手机刷视频,看得入神。
声音是外放的,开得老大。
一会儿是浑厚的男中音,拖着长腔念着:“人这一辈子啊,健康平安就是福……”“做人要善良,老天会保佑。”
一会儿又换成个高亢的女声,唱着些土味情歌,唱两句,便跟着一句:“老铁们,点点关注,刷刷礼物……”
听到开门声,林叔往门口看,他认识木见微,看见她就熟络的打招呼。
“哦,是微微啊。怎么有空来?喝咖啡?”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眼那操作复杂的咖啡机,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晴晴也不在,这东西我可弄不来啊,要不你别喝了吧。”
熟人就是这么可以为所欲为。
木见微摘下墨镜,冲他摆摆手:“林叔,您别忙,我不喝。我来找人,坐坐就走。”
林叔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你随便坐,叔就不招待你了。”
说完就又坐下,继续刷他的短视频去了。
店里没人,就靠窗的那张桌子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门口。
应该就是他了。
看背影,身形修长,肩线漂亮,黑色的头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这挺拔清瘦的背影,应该不丑。
木见微挑了下眉,刚要走过去,男人回头了。
眉眼锋利,额发有点乱,发色偏浅,在顶灯下泛着棕金色,眉骨生得高,眼窝微微下陷,鼻梁很挺,下颌线收得利落。
挺帅的,也是木见微喜欢的类型。
但是……
这是她前男友。
木见微几乎是想掉头就走,身后男人的声音传来,“慢走。”
木见微的脚步停了,在心里对自己狂说,“别上当别上当,这是激将法”,但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他对面。
面对老熟人,木见微也不装了,翘起二郎腿就问:“林屿眠,你落魄了,怎么出来相亲了?是家里破产了,还是破相……”
这个好像没有。
木见微说着,身子往前靠,冲对方眨眨眼,“还是你不孕不育?有什么不能说的小癖好?能让优质股的你流入相亲市场,啊我知道了,你离婚带两娃。”
林屿眠没接话,也没反驳,眼皮抬了一下看她,“你倒是变了一些。”
木见微刚要嘚瑟,听见他说:“变丑了。”
木见微气笑了。
“原来你是瞎了啊,什么时候的事?”
林屿眠接的很自然,“五年前吧。”
正是两人恋爱那会。
木见微轻嗤一声,“别提,那也是我的黑历史。”
两人对峙之际,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林晴晴推门进来,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哎呦,外头这天,真要命了,好晒啊。”
林晴晴一进来,先是去看柜台后头的林叔,看她爸有没有好好给她看店,正要说话,眼睛一转又看见了窗边的木见微,立马笑了起来。
“呀!木见微!”
晴晴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都没见着你了!”
她走到桌前,仔细地打量着木见微,疯狂夸夸夸,“哇,你现在好漂亮啊!跟电视上……不,比电视上还好看!
“你今天化妆没?现在是素颜吗?皮肤好白啊,眼睛也大。”
眼神在木见微的胳膊上停了停,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瘦啊?几斤啊?肯定不到一百吧。这瘦得都快脱相了,你多吃点啊。”
木见微对林晴晴笑了笑,有耐心的一一回答她的话。
“回来有一阵子了,一直没出门,在家待着呢。瘦点好,上镜。”
“上什么镜哦,健康才最重要。”
晴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转开话题,“喝点什么?我请你。”
“一杯冰美式吧,谢谢。”
木见微此刻确实需要一杯冰美式来冷静一下。
晴晴又转向林屿眠,语气同样熟稔亲切:“你呢?还是老样子?”
林屿眠点点头,“嗯,一样就行。”
“行,两杯冰美式。”
晴晴利落地记下,去做咖啡了,这边桌上又只剩下他们俩。
林屿眠:“我妈的朋友说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让我来见见,我不好拒绝,就趁着午休过来一下。”
算是解释了之前木见微的问题。
木见微低低的哦了一声。
就在木见微以为他说完了的时候,他又开口:“我以为我妈说的性格直爽、长相尚可,已经是长辈滤镜的极限了。没想到,是我想浅了。”
木见微翻了个白眼,反击。
“你呢?事业发展的有多好?我妈说你考上了公务员?
“怎么,华尔街之狼不当,从国外回来小镇当人民公仆了?
“这算不算人才下沉,精准扶贫啊?”
林屿眠眉梢微挑:“这么关注我?”
木见微礼貌假笑:“你还是那么自恋。”
林屿眠问:“你又为什么来相亲?”
木见微刚想回关你什么事,林屿眠继续道:“之前新闻满天飞,说你要嫁给一富二代,即将加入豪门,怎么没成?”
这句话像是给木见微抓到把柄一样,她语调高了起来,“诶,从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你竟然还知道这件事。看来你也很关注我啊。”
林屿眠摊手,“实在是新闻太多,想屏蔽都没办法。”
木见微哼了声,觉得没意思,拿过桌上墨镜就要走,“撤了,白跑一趟。”
见木见微要走,刚做好的咖啡的晴晴从柜台后追了出来。
“微微,你要走啦?那咖啡?”
木见微顺手接过拿走,“我带走喝吧,谢谢。”
说着又指指身后还坐在那的林屿眠,“他买单。”
因为这天实在太热了,回去时,木见微便想着坐公交。
公交车的车型是镇上到县里的那种小巴,空间不大,只能坐十几个人。
座椅是深蓝色的人造皮,有些地方破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用透明胶带胡乱贴着。
车里有点闷,混杂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
有点像是机油味,又有点像是谁的脚臭,还有股难闻的廉价空气清新剂。
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会晕车的小伙伴有福了。
木见微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窗户推开一半。
车子开动起来,晃晃悠悠的,那独特的气味加上颠簸,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头隐隐发晕。
赶紧掏出冰美式喝一口救命。
冰冰凉凉的苦咖啡一口冲进去,直达胃里,木见微才缓过一口气。
呼,活过来了。
风吹进来暖暖潮潮的。
两边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两三层的自建小楼,贴着白瓷砖,黑色的屋顶。
再往前开一点就会变成稻田,一望无际的绿,一层叠着一层。
柏油路只有一截,剩下的就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开上水泥路后,车身开始剧烈地颠簸,摇晃,哐当哐当的,像是随时要散架。
木见微喝着咖啡续命,但脑子还是渐渐不清醒了。
林屿眠……
林屿眠……
还是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林屿眠。
那是在九月,大学开学。
新生典礼上,有人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阶梯教室里人坐得满满当当,乱哄哄的,没人在听台上的人说话。
木见微其实一开始也没听,直到手机快没电了,她才微微抬眼。
台上的人穿着一件蓝色卫衣,白色裤子,整张脸没什么表情,眉眼微微垂着,鼻梁高挺,嘴唇唇形好看,唇色偏淡,喉结的弧度清晰,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滚动。
礼堂里灯没全开,天光从侧面的高窗漏进来,一道一道,斜斜地落在木地板上。
这个人就这么站在台上,冷着脸说着那些根本没人听的话。
不对。
仔细听,他的发言稿也挺有意思的。
他没说高考,没说感谢,也没说些什么空泛的成功学。
他说:“大学是一个新环境,但不必急着合群,相似的人自然会慢慢靠近。”
他说:“别轻易相信‘应该’,也无需过重听取任何人的话,包括老师,包括我刚才向你们提出的这条意见。”
他说:“最后,校训让我说‘实事求是’。
“那我就实事求是地告诉你们,今天这场开学典礼,除了让你们站得脚酸,让领导完成KPI,让摄影师拍几张宣传照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在大学四年里,有用的是那些连你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的念头。
“我们已经离开高中,完全可以自己决定任何选择。
“所以不必害怕,想到什么就去做吧。
“祝你们,都有点荒唐的念头。
“谢谢。”
一开始确实没什么人在听他说话,但慢慢的躁动的会场就安静了下来。
等林屿眠发言要下台时,底下先是响起了一些零碎的掌声,随后众人才被惊醒一般,开始集体鼓掌。
出众的颜值吸引了前排一些女生。
那些女生小声的八卦着台上这人。
“这是谁啊?好帅!”
“你不知道吗?金融系的林屿眠啊。刚开学那会儿迎新群就传遍了,有人偷拍了他一张侧脸,现在还是群头像呢。”
“怪不得看着眼熟……”
“听说刚开学就有人追了?”
“是的,但被他拒绝了。
“而且他拒绝的很直接,对那表白的女生来了一句,‘谢谢,但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也不可能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的’。”
“啊?什么意思?他大学不打算谈恋爱吗?”
“可能吧。”
“嘴好毒啊,又是冷脸……啊,更喜欢了!”
“高岭之花诶,这要能追到手,得是什么段位?”
木见微回想起刚刚林屿眠的话,“能改变你的是那些让你觉得荒唐的念头……”
很好,她现在就有一个荒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