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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邮轮上的乡村新娘(3) 船舱里的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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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的甬道狭窄而漫长,一到晚上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光亮,此刻船工们都在甲板上,船舱里反而安静得可怕。
苏茉莉提着盏临时搜罗来的煤油灯,风透过玻璃上的缺口,把那点可怜的光吹的张牙舞爪。
她绝对相信,在船舱的底部藏着鹿茸号真正的秘密,船长杰克逊的生财之道、以及那些玩家失踪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将那盏煤油灯尽可能地向外探去,鹿茸号旧时是以渔船为基础进行改造的,老式的渔船会将船舱尽可能地空出来,以便堆积更多的鱼货。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却显得尤为反常,原本应当空旷的船舱、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割据成蜂窝状。
目之所及,全是复杂的拐角和堆积如山的各式工具。
如果说为了运载相对更加珍贵的丝绸、茶叶,船舱不得不采用多孔的设计,可相应的也应当选择干燥密闭的储存环境才对。
可空气里令人难以忽略的湿腐味,一再的向苏茉莉发出警告的信号。
除非,这个船舱的设计初衷,本就不是为了储存那些渔获和舶来品。
苏茉莉继续向内走去,与刚进入甬道不同,这里在船舱的更远、更深处。
或许是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也或许是在这样的地方,风也无能为力,煤油灯开始发挥它的价值。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竟也开始有了些能见地。
“呜-呜-呜-”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隔着层层的木板,如同是深埋在地底的呜咽。
“是坤甸女鬼!一定是坤甸女鬼。”
船工的话没来由的跳跃在脑海,苏茉莉微皱了眉头。
一瞬间,那哭声却越来越凄厉,看不见的风勾的烛火跳动,幽暗的船舱里,一时间野蛮起来。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决心要搞鬼。”她心里想到。
突然,身后一道白影闪过,长长的袍子划过木板上因切割留下的不规则锯齿,如同指甲划过琉璃花窗,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哀怨的哭喊从身侧幽幽的透出来。苏茉莉转过身去,余光里又是另一道白影。
“看来今日有人打定主意,要吓破我的胆了!”苏茉莉冷笑一声:“好啊!那就试试吧。”
她索性将煤油灯吹灭,空间里陷入绝对的黑暗。
暗夜里,脚步窸窣。
苏茉莉向后一退,金属质感的冰冷隔着衣服也能惊出一身冷汗来。
那是一把西式火铳,此刻它正抵着苏茉莉的脑袋,不需要多准的枪法,她就能立马去见上帝。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味道弥漫上她的鼻尖。在她察觉到那股异香的下一秒,困意毫不受控制的占据了大脑。
“你不该到这里来。”那人操着蹩脚的中国话:“苏小姐,如今我只能委屈你在这里长眠了。”
苏茉莉一瞬间大脑飞速运转,这样近的距离,黑暗的环境下,只要她足够快,或许还能将对方制服。
“苏小姐,我再次警告你,别妄想耍花招,我不想你年纪轻轻就失去生命。”他继续补充道:“只要你不继续追查下去,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好啊……汉斯先生,一言为定。”
就在汉斯因听见自己名字而错愕的这万分之一秒内,那把火铳从他的手里脱落并抵住了他的脑袋。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汉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开口:“苏小姐,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你。”
“汉斯先生,你刚才还说让我在这里长眠呢!”苏茉莉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并反手将他五花大绑:“而且,我还是更喜欢爱干净的男士,你在甲板呆太久了,我老远就闻见一股腐乳的味道。”
苏茉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单手将打火石摩擦过身上的铁质腿环,光亮重新在船舱里亮起。
她转过身,对着黑暗里的阴影开口。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此刻的情况吗?鹿眠先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角落里,鹿眠将身上的白袍解开,露出本来的面目:“我以为我伪装得还不错。”
“可惜了。”苏茉莉故作难过的耸了耸肩:“我一向冰雪聪明。”
鹿眠哭笑不得:“我能问我是什么时间漏出马脚的吗?”
苏茉莉将那把西式火铳一并收进自己的武器库里,继而开口。
“大约……从你收走我的报纸开始。”
“我不明白,或者你应该早些揭穿我。”鹿眠问:“为什么不呢?”
“大约……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鹿眠怔在原地,下一秒他从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中品出了恶作剧的意味。
“这并不成立。”
“或许我该说这艘船和你一样都姓鹿,还是说你与船长一样都有着一双栗色的眼睛。”
苏茉莉一上船就发现了不对劲,鹿茸号是一艘号称运载瓷器和舶来品为主的轮船,但似乎完全没有做防潮装置。
从船舱里透漏出的霉味,需要靠客舱里的百合花才能减少客人的投诉。
当刚刚上船两天的鹿眠,一个眼神就能喝止住甲板上经年的老水手时,一个疑问早已在苏茉莉的脑海里形成。
他们应该早就认识。
而直到在一楼大厅里看见栗色眼睛的船长,和那副名叫《乡村新娘》的画作,苏茉莉才恍然大悟。
同样的栗色眼睛,不用相处就能形成的天然权力感,一切都有了解释。
“如果我没猜错,杰克逊船长应当有位中国夫人。”苏茉莉继续补充:“而这位夫人,大概率姓鹿。”
鹿眠叹了口气,拇指在在蜷缩的指背上摩娑,十几秒后,他突然开口。
“你猜的没错,一切故事都源自于那副《乡村新娘》。”
1771年法兰西王国沙蒂永叙科尔蒙
汉斯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猎到任何东西了,大概是山里的野鸡野兔也晓得世道艰难,都躲在山坳里不肯出来。
此刻,太阳已经偏西,听说当夜幕降临之时,山间会有幽灵出没,村子里多数见过幽灵的人,如今都患上了消耗病。
刚开始是身体麻木,后来整日整日的梦魇,脸色苍白持续咳血、开始无力回天。
“是因为没有交什一税,那是托教会手交给上帝的福报,他们不肯交,自然惹怒了神明,如今叫他们去地狱里头唱诗赎罪。”
有“知情”的人这样说:“所以,欺骗神明是要不得的,神无处不在。”
但交了什一税的似乎也有染病的,甚至更加诡异。
有的尸体迟迟不腐败,没有呼吸却皮肤饱满,面色红润;有的口鼻眼角渗出血水,惨状异常;还有的竟重新长了指甲和头发,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一开始还有神父肯为他们祈祷,但后来前来祈祷的神父也染上了这可怕的消耗病,就再也没人愿意来了。
汉斯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冷颤,往日宁静的山林,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汉斯想逃,去哪里都行。
第七日,汉斯已经完全没力气了,他决定等死。
如果在离开人世间之前,再让他吃一次大麦面包,配上胡萝卜、芜菁和豌豆煮成的浓汤,不敢想那是一件多美妙的事。
他闭上眼睛,胡萝卜浓汤的香气几乎已经在他口腔里盘旋了,他感受到那软糯的果肉在他舌尖化开,热气冲鼻腔里不可遏止的往上翻涌,一种幸福温暖的感觉,直冲脑门。
他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顶熟悉的黑帽子。
“杰克逊!”他几乎是一瞬间下意识地瞪大了瞳孔:“你怎么会在这里,上帝啊!果然如此,你还是没能原谅我们当年做的事,杰克逊你果然同我一样下了地狱。”
汉斯醒来时,杰克逊正在院子里逗他那条瘦骨嶙峋的猎犬。
他拿着块干净的面包,像引诱地狱里的恶鬼上天堂,汉斯从背后叫他。
“杰克逊!”他呼喊他的名字:“是你吗?”
听到他的声音,下一秒杰克逊就出现在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床前。
“老兄!你终于醒了,你不晓得我有多么担心,我向上帝发誓,如果他老人家愿意,我愿意陪你一起去见他。”
汉斯瞧见猎犬在大口的啃食那块干净的小麦面包,它疯狂的如同得了狂犬病一般。
杰克逊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老兄,你得快点好起来,我已经准备好和你一起大干一场了。”
他从身后掏出一幅画来:“看看这个,这是我专门请了画师为我们创作的,这是独属于我们的记忆。”
“我发现了相当不错的路子,只要你肯加入,利润我们平分。”
“一条相当不错的生路,这年头活下去太不容易了,但这个能让我们彻底发财。”
“老兄,我们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摇着尾巴请求一点吃的。”
“我们会成为新的阶级,老兄这不够令人兴奋吗?”
他的笑容太过灿烂,眼睛里的欲望几乎要跳出来。
“汉斯……你会帮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