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海的爱恋》坐家米丝李

56、关于陆辰的日记 熟悉的

　　熟悉的笔锋，带着年少独有的清隽利落，又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斑驳沧桑，一眼便能辨认。

　　本子看起来存放多年，纸页泛黄发脆，布满时光流逝的痕迹，显然被人珍藏了整整半生。

　　心底一股强烈的执念驱使着她，她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侧过身，耗费浑身力气，艰难将笔记本挪到枕边，一页页轻轻翻开。

　　尘封数十年的年少心事，跨越漫漫时光，缓缓铺展在她眼前。

　　【1999年5月18日，晴】
　　今天家里又是无休止的争吵。父母互相指责、怨怼，从来无人过问我的情绪。我忽然觉得，我早就是个大人了，不需要这种冰冷破碎的家庭，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今天逃课了，漫无目的地坐上地铁，只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地铁人很多，拥挤嘈杂，我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女生。年纪看着不大，眼神却格外沧桑，穿着不合身的成人衣服，还笑着让我叫她阿姨。

　　她忽然晕倒，下意识抱着我哭。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可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莫名觉得熟悉，好像很多年前，我就见过这样破碎无助的她。

　　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无数个深夜，想过逃离，想过结束？

　　我跟着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看着她脸色苍白、眼底空空，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吝啬的我，主动把兜里最爱的红豆面包递给了她。

　　她吃得很急，吃相算不上好看，狼狈又可怜，可我看着看着，却忍不住笑了。

　　原来我这糟糕透顶、一无是处的人生，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存在的意义。

　　原来世间还有一个人，能让我生出想要守护的念头。

　　【1999年5月28日，晴】
　　又见到她了。

　　原来她和我在同一所学校。

　　我从前无数次去找沈长夏，穿梭在教学楼，却从未留意过人群里的她。她真的很特别，也很奇怪。

　　看着她和同学说说笑笑、眉眼明媚的样子，人缘很好，鲜活又耀眼，和阴沉孤僻的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偷偷看见她在报刊亭买了《寄语》杂志，看见她在地铁西北出口第三家店，吃了一份甜甜的菠萝饭。

　　我悄悄去尝了同款，很甜，甜得有点苦。

　　原来她喜欢的东西，都是温柔明亮的。

　　【1999年6月8日，晴】
　　三模成绩出来了。

　　我依旧一塌糊涂，早已习以为常。可我没想到，李星冉的名次进步得这么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最近总能看见沈长夏帮她补习功课，耐心温柔，细致周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沈长夏。

　　也是，沈长夏自律优秀、温柔坦荡、前途坦荡，是所有人眼里的完美少年。而我，只是父亲口中不学无术、无可救药的小混混，阴暗、偏执、一无所有。

　　我不配和他比。

　　傍晚放学，我看见她和父母手牵手去吃德克士。一家三口眉眼含笑，温馨美满，是我从未拥有过的烟火幸福。

　　真的好羡慕。

　　羡慕她被人好好爱着，羡慕她人生明媚坦荡，羡慕她拥有我此生都触碰不到的温暖。

　　【1999年6月10日，多云】
　　逃课的事情被学校通报，被叫了家长。

　　我知道班主任秦老师一直在私下护着我，包容我的叛逆与孤僻。而我的父亲，从来不在乎我的学业与品行，不过是被学校反复催促，不耐烦地来扮演一场父爱戏码。

　　前些天地铁里和她偶遇的事情，被别的家长看见了，传出了流言蜚语。

　　我最怕的，就是我的阴暗不堪，沾染到她干净明亮的人生。

　　我满心愧疚，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卑劣的窃喜。

　　原来我和她，也能被人牵连在一起。

　　我忽然很想立刻见到她，很认真地问她，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可我走到高三五班门口，听见同学肆意编排她的闲话，听见沈长夏字字坚定地为她辩解、护她周全。

　　那一刻我忽然清醒。

　　我太自私了。

　　我满身泥泞，一身灰暗，凭什么妄想沾染她的光芒？

　　我不配得到爱，更不配爱她。

　　我只能道歉，只能远离，只能默默祝福。

　　【1999年6月30日，闷热】
　　我彻底看清了。

　　沈长夏看向她的眼神，藏着小心翼翼的深情与偏爱。他们才是世人眼里天造地设、无比般配的一对。

　　他们一起讨论未来的学校，规划光明的前程，憧憬美好的未来。

　　而我，只能远远看着，装作毫不在意。

　　我的未来一片漆黑，我给不了她半分期许与安稳。

　　傍晚我想偷偷送她回家，却不小心吓到了她，看着她惊慌躲闪的样子，我满心自责。

　　今天终于懂了秦老师和陈老师的感情。

　　秦老师深爱陈老师，却因世俗枷锁、家庭责任，不敢靠近、不敢奔赴。他怕自己的困境拖累她，怕破碎的生活辜负她的温柔。

　　陈老师明媚善良、前途光明，却甘愿为他隐忍等候、默默付出，不求名分，不计归途。

　　明明深爱，却不得不两两相望、爱而不得。

　　原来世间最深的爱，从来不是占有，而是克制，是放手，是愿你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我终于明白。

　　我对李星冉的喜欢，亦是如此。

　　我太喜欢她了，喜欢到不敢打扰，不敢靠近，不敢以爱为名，毁了她的人生。

　　就这样吧。

　　我会默默看着她幸福，然后，彻底放手。

　　一页页泛黄纸页，一行行青涩字迹。

　　三十余年的时光沉淀，纸页上布满深浅不一、早已干涸的水渍，是年少无数个深夜，无声落泪的痕迹。

　　李星冉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的字迹，温热的泪水早已决堤，顺着脸颊不停滚落，砸在纸页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原来爱意早已生根，从1999年的初夏开始，从那场偶然的地铁相遇开始。

　　原来她辗转半生、执念数轮的人，从年少初见那一刻，就已经悄悄爱上了她。

　　原来他所有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刻意疏离、口是心非，从来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是少年骨子里的自卑怯懦，是深知自己配不上她的隐忍克制，是看透宿命错位的无力挣扎。

　　她终于读懂了秦老师与陈老师的遗憾，读懂了那场隐忍半生、无缘落幕的爱恋。

　　也终于，完完整整读懂了陆辰。

　　读懂他年少的孤僻、卑微、偏执，读懂他半生的隐忍、背负、自我拉扯。

　　读懂他所有绝情伪装下，藏着的深入骨髓、倾尽性命的偏爱。

　　这份后知后觉的爱意，跨越三十余年光阴，沉甸甸压在心头，酸涩、滚烫、遗憾、心疼，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原来她从未被辜负。

　　原来她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单向奔赴。

　　病房外忽然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伴着低声的交谈，缓缓靠近。

　　李星冉连忙强压下眼底汹涌的泪水，忍着头颅阵阵刺痛，快速将几本日记本仔细压在病床床垫之下，抬手擦干脸颊泪痕，缓缓闭眼佯装熟睡。

　　“应该睡着了吧？折腾这么久，肯定累坏了。”
　　“陆辰这家伙，关键时刻最不靠谱，人又跑哪去了。”

　　两道熟悉又略显苍老的女声男声，轻轻落进门内。

　　李星冉心头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痕迹，眉眼褪去年少青涩，多了岁月沉淀的成熟沧桑，可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是杜小露，是沈长夏。

　　是她年少青春里，最熟悉的故人。

　　“醒了！星冉你醒了！”

　　杜小露眼底瞬间亮起暖意，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身，动作温柔细致。

　　时隔十五年再见故人，跨越一场生死绝境、一场时空错位，李星冉心底漫开久违的暖意。哪怕身体依旧虚弱酸痛，哪怕心头满是沧桑酸涩，看见熟悉的面孔，依旧生出无尽的安稳。

　　她轻轻弯起唇角，嗓音沙哑虚弱：“你们……怎么来了？”

　　沈长夏静静立在病床边，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孱弱的脸上，眼底依旧是经年不变的温柔怜爱，温柔如初，从未过半分刻薄。

　　杜小露性格依旧爽朗通透，笑着打趣，打破病房沉寂的氛围：“你可算醒了！老沈听说你出事，大半夜立马赶过来，急得饭都没吃。我早就说了，陆辰最不靠谱，早知道他这么让你受委屈，当年老沈说什么也该把你追到手，好好护着你！”

　　一句玩笑，轻轻戳中旧事。

　　李星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笑意刚漾开，浑身骤然传来剧烈的牵扯痛感，从腹腔蔓延至头颅，刺骨酸涩，让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显得狼狈又勉强。

　　沈长夏立刻瞪了杜小露一眼，语气带着温和的责备：“别乱开玩笑，星冉还在生病，身体经不起折腾，别让陆辰听见多想。”

　　“我才不怕他！”杜小露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转头看向李星冉，眼底带着真诚的坦荡，“星冉，我跟你说句实话，都到这个时候了，没什么不能说的。班长这么多年，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你。你要是现在后悔，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一直都在等你。”

　　李星冉心头骤然一愣，满眼意外。

　　她下意识看向两人，眼底满是疑惑。

　　年少时她亲眼见证沈长夏与丁小知的双向奔赴、八年爱恋、当众求婚，以为他们早已相守半生，圆满落幕。

　　可如今看来，杜小露的话语里，藏着全然不同的结局。

　　他们，竟然从未在一起？

　　沈长夏被说得耳根微红，满脸尴尬，无奈摇头，借着接水的由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避开这份直白的坦诚。

　　病房里只剩两人，氛围温柔松弛。

　　杜小露看着李星冉疑惑的眼神，坦然轻笑，轻声解释：“我和班长，这辈子有缘无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故人，唯独做不了爱人。这么多年，我早就看通透了，也彻底放下了。”

　　“他心里的执念，从来都是你。我一点都不吃醋，也不会多想。”

　　李星冉被这番坦荡直白的话语轻轻呛到，微微咳嗽两声。

　　杜小露立刻上前，温柔帮她轻轻顺着后背，眉眼真诚通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轻轻笑了出来。

　　时隔十五年光阴，跨越半生风雨，李星冉才真正看清。

　　年少时那个张扬明媚、爱憎分明、曾让她暗自介怀的女同学，从来都通透豁达、温柔纯粹。

　　所有年少的偏见、误会、隔阂，尽数消散。

　　原来青春里的人事，兜兜转转，终会看清全貌。

　　原来世间所有遗憾，所有错位，所有爱而不得，早已在时光里，写好了所有结局。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结局，会是这般满目疮痍、无力回天的模样。

　　2035年的新年钟声余音未散，窗外星火漫天。

　　而她的余生，已然进入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