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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给事中 不如今晚便 ...

  •   “大人。”吕笠站在阜津府门外候着,直到他换好官服出来,才继续说:“属下已经确认过了,关宁就是虞宁。”

      阜津脚步一顿,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当真?”

      “千真万确。”

      “此事不可外传。”他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二人,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

      吕笠拱手应下,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那……这次还动手吗?”

      阜津没有立即回答。

      好不容易才将沈却一步步推上中书令的位置,本以为当年那个女人早已死得干净,谁知四年之后,她竟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长安。

      若她真是虞宁,她最是会拿捏沈却,还多个“说客”的能耐,那他筹谋多年的局势可怕要生变数。

      可如今站在殿上的那个人,户籍、文牒皆写着“关宁”,只要她一日还是关宁,便一日不算真正的虞宁。

      她既然活着,便未必只能成为沈却的软肋,也可以成为他的棋子。

      更何况,今日殿试之后,太后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甚至有意召她私下觐见。

      “暂且不动。她如今的身份干干净净,又得了太后的青眼。若此时杀了她岂不是白白替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他整理好衣袖,缓缓迈下台阶。

      “与其杀她,不如先交好她,只要她还是关宁,便有的是办法让她为我所用。”

      ※※※

      沈却大病初愈,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虞宁。

      她正趴在他身侧熟睡,呼吸均匀绵长,乌发散在枕间,偶尔睫毛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却撑着脑袋看了她许久。

      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俯身从额头一路亲到眼角。

      虞宁被他闹得脸上发痒,皱了皱眉,终于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沈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顿时清醒了大半。

      “你怎么不睡了?”

      察觉自己几乎被他圈在床榻最里侧,虞宁不太自在地翻身坐起:“你不觉得这床很挤吗?”

      “我觉得刚刚好。”沈却瞧了一眼床榻,伸手又将她拉了回来,“你再睡会儿,我躺了八日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虞宁重新躺回床上,还未来得及细想,额头便被他轻轻吻了一下。

      沈却掀开被褥下了床,这些日子发病盗汗,里衣全是汗渍。

      他一边往屏风后走,一边解开衣襟。
      晨光透过窗棂落下来,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线条,腰身劲瘦,覆着一层薄薄的肌理。

      虞宁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日他沐浴过后,故意披着半湿长发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她突然红了脸,还是忍不住继续看着他裸露的半身。

      她不禁有些感慨四年前的自己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等他绕到屏风后,换下汗湿的衣裤,又重新取了套干净衣裳穿上。

      虞宁靠在床头看着。

      她爱看沈却穿官服。

      官袍衬得他肩背挺拔,玉带束出劲瘦腰身,平日里几分病气与懒散也尽数敛去,剩下清贵从容,比寻常时候看的更顺眼些。

      但他不是只是活动活动吗?为什么要穿官服?

      新衣裳被熏了香,他坐在虞宁身侧像个行走的香炉,又依依不舍地吻了她一口,才起身出门。

      这次不过是气急攻心,本身也不算什么大病,只是烧了几日。如今热已经退了,身子虽还有些虚,养上三五日便能痊愈。

      沈却走进后院时,潘霖正在晨练。

      长枪破空,发出一声轻响。

      潘霖收了枪,见他过来,连忙行礼:“大人。”

      沈却走到兵器架旁挑了一杆长枪在掌中掂了掂。

      “来,陪我过两招。”

      潘霖一愣,连忙道:“大人,您大病初愈,还是不要立刻动武为好。”

      “随便过两招。”沈却挽了个枪花,“活动活动,好的也快些。”

      潘霖看着他。
      不知道为何要穿的这般规矩拿他练手。

      抬眼望去,看见不远处廊下不知何时站着的虞宁。

      潘霖:服了。

      虞宁追出来看他,紫色衣料在晨光下泛着沉静的光,一身官服被他拿来练枪。

      长枪在掌中翻转,枪尖划过晨雾带起一阵风。
      宽大衣袖随着动作翻飞,衣摆掠过青石地面,偶尔露出一截束得极紧的腰身。

      “大人,不是说只过两招吗?”

      沈却收枪,轻轻喘了两口:“这不就是两招吗?”

      慕龙葵正端着餐盘从廊下经过,看见病号起来练武,脸色当即变了。
      “沈大人!您大病初愈,怎么能这样动武?”

      虞宁看着他身前这位女子,想起是那日她逃出门后遇见的。

      沈却:“慕小姐,我是想着身子快点好起来。”

      她下意识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站在廊下的虞宁。

      沈却从前病得最重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积极。

      寒毒发作时,他总是能少喝一碗药便少喝一碗药。若不是祖父强压着他按时服药,只怕那寒毒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虞宁走到他身边,也跟着慕龙葵一道数落他。

      “既然想让身子早些好,便该好好静养,哪有刚退热就动武的道理?”她看了眼他手里的长枪,又看向一旁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潘霖,“我本以为你只是出来走走,谁知道竟是跑来折腾潘将军的。”

      慕龙葵站在一旁,她与沈却相识多年,在他面前向来谨言慎行,就算是关心他的病情也不敢逾矩半分。

      可虞宁却能这样毫不客气地数落他,沈却没有半点不悦,眉眼间还带着笑。

      “阿宁说的是。”
      他将长枪放回,给虞宁拢了拢衣领:“不是让你再睡一会吗?怎么跟着一起出来了?”

      “我不睡了,你呆会要去上朝吗?”虞宁突然问。

      沈却没有要上朝的打算,正想回她,前院的小厮忽然跑来说初珩求见,将他想说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初珩?”

      虞宁正想跟着小厮一起去前厅,便感觉手腕一紧。
      沈却如临大敌。

      她昨晚说过的话他全都记得,她说了初珩同她表白心意。
      他还真的有些害怕初珩,此人不仅仪表堂堂,那人相貌端正,性子又直,却并不迂腐,进退之间颇有分寸,虞宁这样的人很容易栽他手里。

      初珩已经在厅中等候。

      见二人进来,他抬起眼,目光极轻地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沈大人,”初珩拱手行了一礼,“太后命我接宁娘入宫觐见。”

      沈却握着虞宁的手:“我陪她去便是,不劳初大人费心。”
      “沈大人,今日我是奉旨前来,若接不到人算是抗旨。”
      沈却轻笑一声:“前日殿试我未曾前往,本也该亲自向太后请罪,正好一道进宫,何必劳烦初大人再跑这一趟?”

      两人目光相撞,初珩却忽然移开视线,他看向虞宁,声音温和下来:“宁娘,马车就在府外,跟我走吧。”

      沈却手心一空,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虞宁转身回了院子。
      沈却下意识想跟上,可脚步刚抬起,又停在原地。

      没多久她掀开门帘,快步走了过来,换了一身男装,肩上还披着件浅青色外袍,怀里还抱着一顶乌纱官帽。
      朝沈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不是要陪我一起去?连头发都没束。”

      她转身道:“初珩多谢。不过今日有人非要跟着我一起,反正都是进宫,我还是跟他一起吧。”

      初珩藏在袖中的手蜷起,脸上还是笑着的:“那我便到宣德门等你。”

      虞宁点头:“嗯嗯。”

      待他转身脸上的笑意全然撤去,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

      虞宁重新拉起沈却,让潘霖备车。

      “看我做什么?”虞宁看着他的笑有些不自在,“你坐下。”
      取过丫鬟递来的玉梳,替他将微乱的长发一点点理顺,指尖偶尔擦过他的鬓角,她动作不够熟稔,偶尔扯到发丝,沈却也只是低低吸一口气,没有躲。

      待发丝理顺,她替他戴上发冠,又仔细将鬓角散落的碎发拢好。
      指尖擦过他耳侧时,沈却微微偏过脸。

      铜镜里,两人的身影正好映在一起,虞宁一丝不苟时会微皱眉头,最后才将乌纱帽端端正正地戴到他头上。

      看着铜镜中的她,沈却一眼也舍不得移开。
      “阿宁。”
      “嗯?”
      “我看过黄历,今日日子不错。”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眼底笑意愈深,“不如今晚便完婚吧?”

      虞宁耳鬓飘红:“你还挺会顺杆往上爬。”

      “阿宁亲自替我束发,我总该有所表示。”

      她拉了拉他:“快走吧。”

      ※※※

      深宫重重,虞宁跟在宫女身后,绕过数重回廊才来到立政殿前。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将长廊映得明暗交错。空气中浮着细碎尘絮,宫人来往时带起一阵微风,那些灰絮便打着旋儿向高处飘去。

      珠帘低垂,徐明徽端坐其后。

      “草民参见太后。”

      “赐座。”

      虞宁谢恩落座。

      宫人送来了进贡绸缎,要清明时裁衣用。徐明徽挑了明黄后便让他们退下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拨开浮叶,“那日殿试,哀家便留意到你了。伶牙俐齿,胆子也大,与长安城里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虞宁刚坐稳的身子又站起来:“不知太后说的是哪位?”

      “可惜了,她是个女子。”

      殿中又安静下来,虞宁低着头没再接话。

      半晌,徐明徽忽然问:“你说,自古以来,为何天子皆为男子?”

      虞宁思索片刻后才谨慎答道:“或许是因为男子善征伐、掌兵权,因此更容易成为天下共主。”

      徐明徽闻言轻笑:“那太平盛世呢?治天下,靠的也是力气吗?”

      “往前数千年,部族逐水草而居时,女子为首领并非稀奇之事。乱世之中,也曾有女子统军掌兵。可如今,女子读书是错,论政是错,掌权更是错,几页书,几句话,便将天下女子的一生都写定了。你说,这是为何?”

      “因为后来写史书的人,大多是男子。”

      徐明徽微微挑眉:“哦?”

      “草民以为,规矩本是人定的,既是人定的,自然也会偏向定规矩的人。”

      徐明徽看着她追问:“那依你之见,一个人做皇帝,凭的是什么?”

      她隐约察觉到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问题。

      “德行、才干、民心。”

      “还有呢?”

      “知人善任。”

      “这些东西,与男女有关吗?”

      她终于明白,徐明徽今日召她入宫的原因,在聊一件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

      “百姓饥寒时,不会因为施粥的是男子便多吃一碗,也不会因为施粥的是女子便少吃一碗。天下人敬服的不是男女,而是能否让天下安定。”

      徐明徽望着她忽然笑了,她缓缓靠向椅背:“若有朝一日,女子称帝呢?”

      虞宁心头猛地一震。

      终于来了。

      “草民不知太后所问,究竟是‘能不能’,还是‘该不该’。圣上如今尚且年幼,太后推行科举,广纳贤士,已是明君之举。若问的是‘能不能’——草民以为,天下未必不能接受太后为帝。”

      “可若问的是‘该不该’……草民虽以为男女并无不同,可世人积习已深,朝中群臣又多出自世家。若骤然改制,只怕朝野之间,未必能够接受。”

      徐明徽看着她,淡淡问道:“所以,你的答案是——能?”

      虞宁立刻起身跪下,俯身叩首:“草民不敢欺瞒太后,草民只是将自己所想如实告知太后。”

      “不敢欺瞒?那哀家便默认,你是知道什么叫欺君之罪的。”

      虞宁背后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她攥紧拳头,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草民知罪。”

      “起来吧,哀家今日若真想治你的罪,便不会诏见你。”

      虞宁知道,太后什么都知道。
      而她的名字一直没被说出口,便已经是她给的宽宥。

      “中书省有一职,名为给事中,你应该知道吧?”

      “草民知晓。”

      中书省下达诏令,中书侍郎撰写制诰,诏令下发之前,还需交由给事中审核。
      给事中虽官阶不高,却有封驳之权,一道诏令若有不妥,便可驳回重议。

      “哀家封你为给事中,你出身寒微,却敢于直言;读过律法,也懂得看人心。”

      更重要的是她不怕权贵。
      沈却如今权势太盛。
      阜津想借他之手行事,徐明徽不可能任由一把刀始终握在别人手里。
      可若只是单纯打压沈却,只会逼得他更加不可控。

      “哀家不管你与沈却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也不管你过去为何改名换姓。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是大梁的给事中。”

      “你可以与他同朝为官,也可以与他夫妻相敬。唯独不能因为他改了你自己的判断。你坐上这个位置,便只需记住四个字——秉公封驳。”

      这是一场明面交易,太后给她身份,给她立足朝堂的资格,也替她暂时遮住了“虞宁”这个名字。
      而她要做的,便是成为太后放在沈却身边的那一道缰绳。

      “还不领命?”

      “草民……领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给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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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书写完会开新文,希望各位大大点点收藏~ ~(≧▽≦)/~ 《渡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