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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大宅 你去盯着那 ...

  •   身上的盘缠快见底了。

      初珩和虞宁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如今是女扮男装本就不便与一群举子同住。临近春闱,长安驿馆价格一日高过一日,两人身上的银钱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虞宁看着初珩掌心仅剩的几块碎银,终于想起关景先前塞给她的那张房契。

      说实话,她原本并不想动用这份东西,可若再拖下去,别说住店连吃饭都要成问题。

      而且她也不敢贸然回西市那处旧宅。

      如今她本该是个死了四年的人,若让人发现她还活着,丢了科考资格都是轻的,只怕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思来想去,二人最终还是来了牙行。

      东市牙行内人来人往,临近年关市署将闭,各家买卖都赶着年前交割,堂中挤得水泄不通。

      虞宁站在门外犹豫了许久,才跟着初珩一道跨进门槛。

      两人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伙计给他们添了两回热茶,初珩一口未动,虞宁倒是喝得干干净净,直到日头偏了些才有牙人抽出空来。

      虞宁将契书递过去:“家父留下的一处旧宅,我们兄弟今年回长安过年,来取钥匙。”

      牙人展开契书看了两眼,神色恭敬起来:“原来是关公子,小的这便去取。”

      没等多久,便捧着一串铜钥匙快步回来:“宅门、正房、后院的钥匙都在这里。前几年宅子门锁换了新的,请公子收好。”

      虞宁接过钥匙。

      牙人瞧着两人不像长安人士,迟疑片刻又赔笑道:“二位公子可是头一回来长安?若不认路,小的可以遣人送二位过去。”

      “不必了。”虞宁摆摆手。

      长乐坊她自然认得,正因为认得,才会一路犹豫到现在。

      长乐坊紧邻皇城,出了坊门便能望见丹凤门,能住在那里的不是公侯勋贵就是朝中重臣。

      两人前脚刚离开牙行,牙人后脚便匆匆上了楼。
      牙人将方才那张房契的事同管事说了一遍:“那两位公子瞧着面生得很,却拿着长乐坊那处宅子的契书来取钥匙。”

      管事放下算盘:“你确定没看错?”

      “绝不会错,官府过契的印鉴都在。”

      管事脸色微变:“你跑一趟京兆府,寻沈炤沈大人,就说那处宅子来了新主人请他派人查验一番。”

      长乐坊一向清静。

      坊间没有商贩叫卖,更听不见西市那般喧闹人声。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高门深院鳞次栉比,偶有朱轮华盖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前车后皆有仆从随行。

      对比起来,虞宁和初珩显得格外扎眼。
      两人一路步行穿过坊门,衣着虽然称不上寒酸,也绝非富贵模样。

      尤其初珩背着书箱,虞宁抱着包袱,站在一众公侯府邸之间,像两个误入贵人地界的乡巴佬。

      初珩抬头望着街边连绵不绝的高墙,压低声音:“你确定没走错地方?”

      虞宁也有些心虚:“应当……没有吧。”

      她从未来过长乐坊,以前只听说长乐坊寸土寸金,她当时还说长安哪个地方不是寸土寸金?

      但比起来她西市那宅子,甚至沈府,他们简直都是拿烂泥买的。

      按着房契上的地址寻过去,两人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停在一座府邸前。

      虞宁反复核对了三遍门牌与契书仍有些不敢置信。

      铜锁一开,先入宽敞前院,池中残荷枯败,柳枝垂落,前些时日落下的积雪尚未融尽,夹杂着枯叶堆在墙角,野草无人修剪长至半人多高,在寒风里簌簌摇晃。

      初珩愣在原地。

      他自幼生于江南大族,家中宅院不算小,可眼前这座府邸重檐回廊层层相接,一间间屋舍向深处延伸,像看不到尽头一般。

      “要不我们俩住一个院子吧?”虞宁关上大门,重新上了锁,打算往后出行都从后门走。

      这样大的宅子就他们两人住未免也太吓人了。

      初珩点头。
      两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在府邸走了半柱香,终于选定一处院子落脚。

      ※※※

      “长乐坊的府邸地契?”沈炤接过地契扫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

      官府过契的朱印、契尾、地界,都是是真的。

      这座府邸原先的主人正是十年前平阳案中那个被梁帝下令流放、满门覆没的管氏。

      十年了,管氏一族早已被逐出长安,按理说这一生都不该再踏进这座城半步,可如今却有人拿着这处府邸的地契回来取钥匙。

      沈炤目光沉沉,他想起了虞宁,也想起她的父亲。

      一个死于河东案,一个死于平阳案。

      “你先回去。”他将地契收起,“此事不要再对旁人提起,后面等我的消息。”

      牙人躬身退了出去。

      管氏回京了,而此时沈却正在查河东,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说不定能成为河东旧案的一条新线索。

      可沈炤不想。

      这些年,虞宁的死一直横在他们兄弟之间,像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哪怕逢年过节,他也不会主动和沈却多说一句话。

      虽然没打算立刻告诉沈却,但他自己也很好奇长乐坊里的管府如今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左青,带十个兄弟陪我走一趟。”

      虞宁刚搜寻出两床被褥,趁天还没黑赶紧晒了晒,好在长安不像姑苏那般潮湿,被子掸掸灰再晒一会就能用了。

      初珩则从库房里寻出扫帚,将两人的屋子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

      收拾妥当,虞宁打算带他出去吃点晚饭。

      “西市有一家汤饼,味道极好。”她锁上后门,便兴致勃勃地同初珩说起来,“我刚来长安那阵子,最常去的就是他们家。面皮都是每日现擀的,去晚了还未必吃得上。”

      初珩来长安不过几日,光是吃食便尝了不下十种。

      酥山、胡饼、炙肉,还有那一碗他至今仍觉得名字古怪的胡辣汤,都是江南少见的吃法。

      起初还有些吃不惯,如今已经开始每日盼着虞宁带他去寻些新鲜吃食。

      两人出了长乐坊,一路往西市走去。

      西市还是老样子,不过是换了几家铺子,又新开了一家卖蜜浆红豆的,连街角卖胡饼的摊子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虞宁给初珩买了一小罐蜜浆红豆,他舀出一勺来吃,细细品尝一番:“还好,不算太甜。”

      “这还不甜?”虞宁惊异,“我感觉已经很甜了呀。”

      初珩看她一眼,忽然笑道:“宁娘,你在姑苏时是不是从来不吃蜜饯?”

      虞宁点头,又摇头:“一开始也吃,后来发现太甜了就不吃了。”

      沈却似乎也不觉得甜。

      那人嗜甜得厉害,这样一罐东西落到他手里,也没听他嫌过腻。

      她努力不让自己再去想他。

      眼看着要走到旧宅了,她却发现屋子里竟然有人点了灯。

      她拉着初珩跑至斜拐角的汤饼店里坐下,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内出来,那人抬手收起门前的幡旗,又将挂在屋外的投诉箱取下来,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无数遍。

      虞宁僵住了。

      是裴七?

      他……他回长安了?

      ※※※

      沈炤扑了个空。
      从管府出来后,没走几步便迎面撞见了刚从丹凤门下职回来的沈却。

      沈却原本看见他并不会主动开口。可他目光扫过沈炤身后,瞧见几名京兆府的衙役正从管府出来,脚步便停了下来。

      沈炤自然也注意到他了,尽管不想碰面,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

      “沈大人。”

      沈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后。

      “京兆府去管府做什么?可有搜查文书?”

      沈炤听得刺耳。

      他如今已在京兆府任职,沈却却总摆出一副审人的架势,仿佛生怕他哪一步做得不合律法似的。

      “自然有。”

      沈却看了他一眼:“为何搜查管府?”

      此事既然牵扯平阳旧案,他多问一句,本就是职责所在。

      沈炤让身后的几名衙役先下职,继而沉声道:“今日有人去了牙行,要兑管府的宅子。”

      沈却眉心微动:“可知姓名?”

      “牙人说看了文牒,都是合法正规的,一个姓关叫关宁,一个姓初叫初珩,二人是自苏州来赴考的学生。”

      沈却沉吟片刻:“暂且不要惊动他们,先查清身份,看看究竟是不是赴考举子。明日起我会另遣人暗中盯着,春闱在即,不宜横生枝节,等春闱事毕我会处理此事。”

      沈炤原还打算将此事压上一阵子,谁知偏偏在长乐坊撞见了沈却,还被他发现了,只好拱手让人。

      “若有进展,还望大哥知会我一声。”

      沈却抬眼看他。

      这些年,沈炤唤他“大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眉梢微动,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炤也不等他再说什么,转身便走,连告辞的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沈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半晌才收回目光。

      “潘霖,你去添些人手,盯着那座宅子,莫要叫里面的人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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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书写完会开新文,希望各位大大点点收藏~ ~(≧▽≦)/~ 《渡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