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走》橘波子

1、成绩单 余笙回教室

　　电风扇的吱吱声在空中回荡，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味道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光柱里浮着细碎的灰尘，一整排课桌的影子拉得老长高三2班的教室里传来翻东西的声响
　　“ 我手机呢！老刘给我放哪里去了？”
　　在桌洞的深处，传来了阵阵的声响
　　“嗡嗡“”
　　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小伙子，你干什么呢？这么晚大家都回家了，你也快点回家吧现在小孩儿真是这么晚都不知道回家”
　　立马站直，身姿笔挺“好的，保安叔叔，我现在就回家”
　　微信发来消息，，王小晨：笙神你在哪呢？我在你家怎么没看到你？
　　少年的指尖在屏幕上飞一样的点击“那还不是老刘把我手机没收了，我来学校拿手机了，马上回去 ”
　　刚走出教室，余光偶然瞥到，一位少年蹲在成绩墙下，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成绩墙上的年级第一呼吸急促，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了。
　　“喂，你谁呀？你站这儿干什么？你对年级第一有意思啊，哎怎么都看哭了哎，等等，你不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吗？”
　　少年强装镇定，转过身去“没什么，我要回去了”
　　“你别走呀，你家在哪？我和你一块回吧，我一个人走夜路需要一个伴的”
　　他抬手把校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从领口传出来：“……不顺路。”
　　“顺路的，顺路的一块回去吧，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余笙”
　　双手插在口袋里“祝淮”
　　“顺路顺路，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肯定顺路。”余笙笑眯眯地凑过来，完全无视他的冷脸，甚至还要伸手去拍他肩膀，“走吧走吧，学霸哥哥，我都跟你自我介绍了，你也得回礼啊。”
　　祝淮身体僵了一下，像是怕被人碰到似的往旁边挪了半步。他瞥了一眼余笙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纸巾，最终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走快点。”
　　说完，他迈开长腿率先走进了夜色里，虽然步子很快，但并没有甩下身后的人。
　　杭州的街道灯光洒在地上，将少年的身影拉长
　　“你这么晚回家，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没人管”
　　“啊”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一样“不要管别人的事”
　　“学神加个微信呗，我年级第二，需要向你取经，如何超越你？”
　　摘下耳机，微微侧头看着“不加，没有微信”
　　“加一个嘛，加一个嘛，就当扩展一下人脉了”
　　少年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扫码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晚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点凉意。远处有辆车开过去，车灯扫过他们的脸，又很快消失在拐角。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人行道的砖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道旁边的小吃街开摊了，人群来来往往
　　“哎-- 这味道这卖相油墩子”
　　“这条街我可熟了，特别是油墩子，我上初中那会儿就特别喜欢吃，外面酥脆可口，里面软糯香甜”
　　“ 嗯”
　　“你喜欢吃什么”
　　他沉默几秒
　　“没有”
　　满脸写着不相信，微微凑近“怎么可能是个小孩子，小时候都会馋过一些吃的吧”
　　“ 我很早就不吃这些东西了，以前…也没吃过”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同情的表情。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身，朝那个油墩儿的摊子走过去。
　　"哎——"
　　祝淮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摊子前面了。
　　"阿姨，来两个油墩儿！"
　　祝淮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
　　"不用——"
　　但摊子前油烟正旺，阿姨手里的漏勺"哗"地一声把面糊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响，盖住了他的声音。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余笙踮着脚往锅里张望，脸上是那种很认真、很期待的表情，好像她买的不是什么一块钱的萝卜丝饼，而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祝淮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本来想说"不用花钱"。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几个字太矫情了。
　　油墩儿炸好了，阿姨用油纸包着递过来，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余笙接过来的时候被烫得"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又赶紧用两只手捧着，像捧什么宝贝似的跑回来。
　　"给。"
　　她把其中一个递到他面前，油纸还热乎乎的。
　　祝淮低头看着那个油墩儿，没接。
　　"我不——"
　　"拿着。"余笙直接把油墩儿塞进他手里，动作快得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又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一块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指尖被烫了一下，缩了缩，又没松手。
　　余笙已经咬了一口自己那个，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吧？"
　　祝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很小口地咬了一下。
　　外皮酥脆，咬开之后是软糯的面糊和鲜甜的萝卜丝，还有一点点葱花的香气。
　　很普通的味道。
　　嘴里嚼着吃的“你给你妈打个电话说你快要到家了”
　　“不用，她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余笙一眼望去，看到路灯下有一个慈祥的女人看到了她们，走上前。
　　“淮淮回来了今天考得怎么样啊？在学校干了什么事？这次考试比上次考高了，还是考低了？这是你同学吧？”
　　“阿姨好，我是他同学余笙我家就住隔壁小区，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抬脚准备往小区门口走去，那边突然传来争吵声
　　“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东西了？我不是说过你只能吃我做的东西吗？谁带你去吃的？这期成绩为什么还下降了两分？我那么辛苦，你难道看不到吗？”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吃了”
　　“那学习成绩呢？你为什么这次要多扣两分？
　　"我为了你，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晚上等你写完作业才敢睡。你爸走了，我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图什么？我图你争气。就这两分，你都不肯给我。老师说你最后一道压轴题没写完，为什么写不完”
　　"你说啊。"
　　她的声音很轻，但手在抖，成绩单也跟着抖。
　　“进来吧”
　　“ 妈，以后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自己可以”
　　“ 回家吧，孩子”
　　余笙张了张嘴，想喊他。
　　但单元门已经关上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灰色的铁门，上面贴着褪色的开锁广告。
　　她掏出手机，点开祝淮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明天见"，他回了一个"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
　　然后打了一行字：
　　"你还好吗？"
　　“没事，挺好的”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片刻，删删打打
　　“怎么样才能安慰一下”
　　思考片刻“那明天我去你们班你”
　　短信发出去的时候，那边一声不响。
　　“喂，说话呀，再不说我可就要睡了”
　　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手机震了震。揉了揉眼眶，按亮了屏幕
　　屏幕上十分简洁
　　“好”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点开输入“那我们明天见吧，晚安”手指停顿在发送键上
　　“不行，他说话那么高冷，我不能那么主动，他轻轻按下删除键，把那句热情的话删掉，重新敲了三个字。

　　【那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