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漓可见》璃见

8、默认 那个周

　　那个周四傍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了。

　　洛漓不再刻意数着肖瑾出现的频率——他接受了"肖瑾会在"这个事实。上课时斜后方的座位空了会多看一眼，食堂里对面没有人会放慢筷子，图书馆对面的位置被人占了会……心里轻轻硌一下。

　　他学会了一个新动词："等"。

　　等午休结束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窗边大概率靠着一个人；等晚自习结束后出图书馆的时候，台阶下面会有人"恰好"经过；等下雨没带伞的时候，头顶会突然多出一片阴影。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提前的约定，但洛漓开始习惯——习惯到某一个肖瑾被导师叫走的下午，他站在实验室门口等了三十秒才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

　　那三十秒里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跳从正常频率突然升上去又降下来。然后他垂下眼，把白大褂的领口理了理，往食堂方向自己走。走了大概二十步，身后传来一阵小跑接近的脚步声。洛漓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步速。

　　肖瑾从后面追上来，气息微喘："导师拖堂了。还没吃吧？"

　　洛漓把视线钉在前方梧桐树的树梢上，声音平平的："嗯。"

　　肖瑾笑了一声，自动走到他旁边的位置——不是之前那种保持一臂距离的位置，而是很近的、肩膀快要碰到的距离。洛漓感觉到身边那一点体温的靠近，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了一下，但没有往旁边挪。

　　"今天食堂有小炒黄牛肉。"肖瑾的声音在旁边絮絮地落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上次夹了两筷子。"

　　洛漓的耳尖动了动。他想说"我那是随便夹的"，但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因为他说不出来——他确实夹了两筷子，确实觉得好吃，但他在那天把"小炒黄牛肉好吃"这个信息归类到了"无关紧要"的类别里丢掉了。可肖瑾记住了。

　　"……你记性真差。"洛漓说。他偏过头看了肖瑾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肖瑾恰好也在看他，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洛漓率先移开了，但耳尖那点热意暴露了他。肖瑾嘴角的弧度弯了弯，没戳穿，只说："嗯，我记性差。所以你得经常提醒我。"

　　洛漓没接话。但他默默把脚步放得更慢了，好让肖瑾能并肩走在他身边不用刻意调整步频。

　　那顿饭洛漓的餐盘里多了一份小炒黄牛肉，肖瑾夹过来的。"多点了吃不完，帮个忙。"洛漓盯着自己碗里突然出现的牛肉，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嘴角那一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一起咽下去了。

　　九月底某天，学校社团招新。梧桐大道两侧支满了花花绿绿的帐篷，音乐声此起彼伏。洛漓本来打算绕道走，但路过一个心理健康协会的摊位时脚步停了。

　　"同学，来了解一下？我们社团会定期举办心理沙龙、读书会，还有一对一倾听服务哦。"热情的学姐递过来一张传单。

　　洛漓看着那张传单上"倾听你的每一刻"几个字，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他低头看内容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二十米外那个深灰色的身影——肖瑾正站在对面的社团摊前跟人说话，目光却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他这边。洛漓心里一紧，把传单翻了一面，假装在研究背面的活动安排。

　　学姐又说："同学如果你有困扰也可以加我们微信群……"

　　"不用了。"洛漓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我……再看看。"

　　他快步走开了。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肖瑾还在跟人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告诉他，肖瑾看到了他接传单的全部过程。

　　晚上洛漓回到宿舍，在书桌前坐了半天。他盯着那张传单上的"一对一倾听"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了抽屉里——跟那堆薄荷糖放在一起。他关上抽屉的手指按在面板上，多停了两秒。

　　"……不用的。"他很小声地对抽屉说，"已经有在听了。"

　　他的声音自己都没听清，但那个"有"字在空气里落下来的时候，他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动了一下。

　　九月的最后一天，洛漓在手机通讯录里给"肖"加了个备注。他盯着那个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最后输入了三个字。打完之后他立刻把手机扣过去了，耳尖发热。

　　那三个字是："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