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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天台 十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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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半的时候,A市彻底凉了下来。夜里风大起来,穿着外套在校园里走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往骨头里钻的寒意。洛漓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了。舍曲林从50mg加到75mg,副作用跟着一起涨——白天反应迟钝、晚上反而清醒得不得了。他试过早睡、试过数羊、试过盯着天花板看到眼睛发酸,没有一个管用。
某个周三的深夜——确切地说是凌晨一点四十分——洛漓从床上坐起来。室友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翻个身。他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推开宿舍的门,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走,直到推开顶楼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夜风猛地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洛漓走到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边,双手搭在上面,凉意透过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臂。他低头看着校园里零星的灯火——路灯昏黄,宿舍楼几扇亮着的窗像散落的棋子。远处A市的轮廓线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的灰。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觉得肺里冻得发疼,但那种钝钝的窒息感确实被冲淡了一点。
背后传来脚步声。极轻,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洛漓没有回头。他知道了是谁——在这个点,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会刻意放轻脚步怕吓到他的,只有一个人。
肖瑾走到他旁边,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也把双手搭上围栏。"睡不着?"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但能听出那层刻意压低的、怕惊扰什么的温柔。
"嗯。"洛漓没有多解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肖瑾外套上的雪松气味送过来——洛漓发现自己竟然记住了那个味道。他皱了皱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在这儿想什么呢?"肖瑾偏过头看他。这个角度,月光正好打在洛漓的侧脸上,把他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镀上一层薄薄的银。鼻梁到唇峰的线条利落而干净,像一截被月光浸透的玉。肖瑾悄悄把这个画面存进了脑子里最安全的地方。
洛漓想了想。他本来想说"什么也没想",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在想……"他顿了顿,"为什么非要跟着。"
肖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着天台下方的校园,声音轻而认真:"因为我觉得你待的地方,光线不一样。"
洛漓的手指在冰冷的水泥围栏上蜷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从城市边缘收回来,落在肖瑾的侧脸上——眉骨压着一道月光的阴影,鼻梁高挺,嘴角翘着一点弧度但那弧度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紧张。他在紧张。洛漓忽然注意到了。肖瑾的手搭在围栏上,指节微微绷着,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骗人。"洛漓说。声音很平,但没有攻击性。
肖瑾侧过头看他。两人隔着月光和冷风对视了大概三秒。洛漓先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远处。但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像风里抖动的蝶翅。
"你可以不信。"肖瑾说。声音低而笃定,像一粒石子落进深水,慢慢往下沉,"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洛漓没接话。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一截,手指在拉链头上反复摩挲,摩挲了七八下才松开。然后他开了口,声音被夜风吹得细细的:"我小时候……也有人说要陪着我。后来他走了。"
肖瑾的手指在围栏上收紧了。他知道洛漓说的"他"大概是谁——他查过的资料里,洛漓十岁之前有一个家庭教师,女性,姓林,带了他三年。后来林老师结婚了,去了国外。十岁的洛漓在寄宿学校门口等了整整一个周末,没有人来接。
"我不是他。"肖瑾说。他转过来正对着洛漓,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没有一点闪避,坦荡得像一整片无云的夜空。"我不会走。"
洛漓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定。他只是把那截拉链头反复摩挲了十几下,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风太大了。下去吧。"
肖瑾让出了下楼的路。洛漓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衣角擦过肖瑾的袖口。肖瑾没有伸手。他在那个擦过的瞬间感觉到洛漓的步速缓了一缓——就一缓,然后恢复了正常。
但肖瑾记住了。他在备忘录里写:「天台。凌晨一点五十三分。他跟我说了他小时候的事。他说有人走掉过。我说我不会走。他没信。但他也没有叫我滚。这是进步。非常巨大的一步。」
他写完之后又加了一行:「他的睫毛在抖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想抱他。但我忍住了。他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等到他准备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