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神仙啊》晚烬书

1、馒头 你未婚，你

　　黑暗中，陆昭淮平躺在地上，眼神不知在虚虚地望着哪，眼神中的希望一点点消失，最终覆上了灰败的绝望。

　　“哥哥，时间到了，你来了吗？”声音略显青涩稚嫩，带着些许的不确定和恐慌。

　　滴答滴答！远处屋檐上的雪化成了水，正一滴一滴往下落，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寒冷。

　　陆昭淮又轻轻地喊了声，似乎怕惊扰到什么，“哥哥？”

　　无人应答——
　　“哥哥你来了吗？”。

　　隐忍的情绪似乎也到了某个临界点。

　　“苏砚！”说话的瞬间，他把手中的琉璃杯子狠狠砸了下去，那杯子在触地的瞬间变成粉碎。

　　而且满桌的食物还散发着腾腾热气，陆昭淮低下头去，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神逐渐带了些阴狠与执拗。

　　“早知道就该将你锁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让你去！”

　　“早知道就该将你的腿打断，让你只能依靠我一个人。”

　　“早知道就该将所有人杀光，所有掠夺你注意力的东西全部都被毁掉。”

　　……

　　不知说了多久，周围依旧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好像去死，想死，想死，想死……

　　下一瞬他抬起头来，好像看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猛地把眼前的桌子掀翻，热汤饭菜撒了一地。

　　陆昭淮抱着头向后躲去，缩了起来。

　　“哥哥，我又生病了，我头好疼，我头好疼啊哥哥，你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哥哥，我不是疯子，我不是！是他们先伤害我的！”

　　“哥哥，连你也嫌弃我是吗？”

　　不知喊了多久，带着些执拗，语气一声比一声小，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早就该知道的，没有人会永远陪伴他！
　　他不接受！他不接受！

　　三月寒冬，一如当年。

　　寂静——

　　时间回到五年前，那个一切都还未发生，却即将发生的时候。

　　“万恶的金钱竟然诱惑我加班！”苏砚旁边传来一声哀嚎。

　　说话的正是苏砚的一位同事，看着苏砚收拾东西下班，满脸羡慕。

　　苏砚朝他笑了笑，安慰道：“偶尔也可以休息一下，不用那么拼命，嫂子也会心疼的。”

　　哪知对方立刻摆了摆手，用揶揄的眼神望向苏砚，一脸高深莫测：“你未婚，你不懂～”

　　苏砚笑着打趣了两声，回了家。

　　苏砚一个人生活在D市，父母早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就连去世这个消息也是他外婆和他说，他才知道的。

　　他的爸爸妈妈经常出差，陪伴他的时间很少很少。

　　那时苏砚才6岁，呆呆地听了这个消息，又呆呆地和外婆回到老家，年纪尚小的他不能理解什么是“去世”，只知道周围很多人都在哭。

　　有的是真哭，有的是装的。

　　那时候苏砚还奇怪地问：“叔叔，为什么你在发出哭泣的声音却没有眼泪呀？”

　　声音稚嫩，带着好奇的天真。

　　小小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在苏砚眼中，那个奇怪的叔叔瞬间变了脸色，偷偷瞄了一下外婆的方向，有看向苏砚，眼睛一转，猛地踹向他，还喊着：“怪物啊！这个人就是个怪物！”

　　苏砚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疼痛，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飞了出去，摔倒后蜷缩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苏族长，家巫早就预言他会给族中带来巨变！预言成真了！预言成真了！”

　　那个叔叔面色狰狞，扭曲，比妈妈和他讲的故事书中的怪物还要可怕，疯狂地向他扑来。

　　他要被怪兽吃掉了吗？
　　他被卡住了脖子，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痛苦！
　　窒息！
　　眼前的一切逐渐在他的眼中模糊，看不清了。

　　“住手！”

　　他听到了外婆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冰冰冷冷的，没有什么情绪。

　　那个叔叔听见声音后，果然松开了手，苏砚又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迷糊中，他隐约看到了那个怪兽叔叔跪向外婆的方向，似乎是急切着想要解释什么。
　　不过他眼前发黑，什么也听不见。

　　下一瞬，他便跌入了黑暗。

　　之后呢？养伤，伤好了。

　　可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叔叔，他也不想见到那个叔叔。

　　连外婆也见得很少了，族里的人似乎都对他避之不及。

　　那时候小小的苏砚还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周围的人都非常讨厌他。

　　自己吃饭，自己读书，自己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见屋前妈妈最喜欢的栀子花树，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苏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上初高中之后，苏砚就很少回老家了。

　　考上大学，毕业，工作，苏砚再也没回过老家。

　　只是不知道门前的老树，还是否健在。

　　而陪伴着他的，除了小时候模糊着记忆，也就只剩下一张泛黄的照片和半块碎掉的玉佩。

　　——

　　苏砚回到家，洗了个澡后躺在床上，手中把玩着小时候妈妈送给他的玉佩。

　　这个玉佩可真奇怪，上面雕刻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苏砚也描绘不出来，而且还只剩下一半。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玉佩好像在妈妈第1次送给他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半了，那另一半在哪里呢？苏砚也没有答案。

　　随着时间的流逝，爸爸妈妈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已经越来越淡了，只是偶尔可以通过那张泛黄的照片看到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模样。

　　苏砚也尽量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情，那些记忆已经很淡很淡了。

　　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手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

　　他把玉佩在手中深深地按了按，想要缓解这种情绪，没想到手指竟被一处锋利的边缘划出了血珠。

　　下一瞬他感觉有一股吸力在巨大的拉扯着他。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环顾四周，一贫如洗，小偷来了估计都要先道声罪过。

　　“是做梦吗？”他喃喃道，伸手用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自己内心的恐慌。

　　不过，他仅仅花了三秒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体验感也算是非常强了，心中默默点赞。

　　苏砚没什么别的优点，不过他自认为自己还是非常乐观的。

　　一转身，被一团灰漆漆的东西吓一大跳。

　　什么？

　　苏砚走近了，看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孩。穿的破破烂烂的，手上膝盖上还残留着些许的伤痕，有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作为现代人，他很难接受伤成这种程度不进行包扎的，更别说，还是一个特别小的小孩，大概才七八岁这样吧，瘦瘦弱弱的，让人心生怜爱。

　　就在苏砚想上前去触摸那个孩子的头，看看对方是否发烧时，一双黑漆漆的双眸定定地和他来了个对视。

　　那个小孩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大海，幽深恐怖，苏砚被吓得往后一缩，带起了一阵微风。

　　似是察觉到什么，那个小孩警惕地往周围看了一眼，接着踉踉跄跄地爬起来，靠着一根柱子，慢慢直起身子来。

　　“谁！”那个小孩声音沙哑，一听就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喝水导致的。

　　令苏砚感到奇怪的是，那个小孩眼睛不住地往四处张望，却唯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他往前走了两步，定定地站在小孩的面前，可是那个小孩却视若无物。

　　看不见我？

　　那个小孩的举动反而证实了苏砚的猜想。

　　“咕咕咕～”

　　这点声响打断了苏砚的思绪，他的视线再次被小孩吸引，只见那个小孩确认了周围确实没有别人之后，又软软地趴在了地上。

　　想来是饿了。

　　得赶紧去弄点吃的，不能让这个小孩被饿死呀！既然别人看不到他，那这好办了。

　　待苏砚走出门后，他大概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应该身处于皇宫之中，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孩应该是某个不受宠的皇子，而他的母亲应该是不小心被皇帝宠幸的宫女，亦或者是皇帝南下时强娶来的，与爱人强行分别的女子，然后那个小孩的母亲生下他后，郁郁寡欢，不久便绝于人世，而那个小孩也渐渐被皇帝淡忘。

　　小说中都是这么写的，苏砚也理所当然是这么想的。

　　这么想着，苏砚摸到了一处屋子，走近发现空无一人，而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篮子，苏砚走过去掀开篮子上的布，发现里面竟然是馒头。

　　他刚上大学时没有钱，也经常去吃馒头，量大管饱物美价廉。

　　他美滋滋地揣了三个大馒头便往回赶，东拐西绕的，还差点迷了路。

　　就在他往回赶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拐角处一个宫女被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只见三个馒头把门打开之后，又把门关上，然后悬浮在空中，飞快的向远处飘去。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敢叫喊出声！

　　大白天的，见鬼了！

　　当她想再仔细看一看，确定是自己没有眼花时，那三个馒头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苏砚飞快地往回赶，担心稍微晚一步那个小孩就被阎王爷给收走了，完全不知道在别人眼中三个馒头在天上飞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情。

　　陆昭淮躺在地上，没有什么力气。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应该撑不过去了。

　　好冷，好饿，好渴，谁来救救他？

　　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有三个馒头向他飞来。

　　他苦笑了一下，不禁自嘲道，已经出现幻觉了吗？

　　他不甘心，真的要就这么死了吗？害他母亲的人还没有找到，他想报仇。

　　嗯？

　　冰凉的触感惊醒了他，馒头是真的！

　　没有时间去思考馒头是从哪来的，不管是三七二十一，他抓住一个就往自己的嘴里塞，他想要活着，他不能死。

　　“呃——”

　　有点噎住了，只见那个小孩连滚带爬的跑到屋外，抓起一口雪就往嘴里塞。

　　好不可怜。

　　再回来时，他发现地上还有两个馒头，连忙夺过来塞进怀中，还能够他再撑几天。

　　究竟是谁？

　　还有人愿意帮助他吗？

　　说着又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可以沉沉地睡去，这样就能告别寒冷和饥饿了。

　　苏砚顿住了，在那个小孩扑向屋外吃雪时，他就僵在了原地。

　　他想起自己大学时在外兼职工作了一天晚上买了两个馒头，也是这么大口的往嘴里塞，借路边好心人喝了口水。

　　心中不免酸涩，也许，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