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鹤立鸢后 “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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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太阳正毒。高一新生正在军训，操场像一块被翻开的铁皮，从早晒到晚，热气从塑胶跑道往上蒸，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发烫。站军姿的时候林予鹤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心里数数字：一，二，三——他不知道数到多少才算完，只是需要一个东西让脑子不要空转。
陆知鸢站在他前面。不是紧贴着那种距离，但足够近。近到林予鹤能看到他后颈上有一小撮碎发，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的头发刚过耳廓，发尾随着呼吸微微地晃。林予鹤盯着那一小片发尾看了很久，久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
陆知鸢就是在那时候回头的。
可能真的是感觉到了。他偏过头往后瞥了一眼——然后撞上了林予鹤的视线。眼前的男生皮肤很白，瓜子脸，下巴收得窄，下颌线像用尺子比着画的。单眼皮，细长，眼皮薄薄的一层，不笑的时候像一道浅浅的线。睫毛长但不翘，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投一道淡灰色的影。他整个人像一支瘦长的笔，安静地立在阳光底下。好看。但不是那种热闹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再确认一眼的好看。
陆知鸢愣了一下。眼睛没来得及弯，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被晒蔫的散漫：“……你看什么呢？”
林予鹤觉得自己的心跳像被人攥了一下。嘴比脑子快了一步，那句话赶在退缩之前自己跳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陆知鸢有点想笑，他是怎么顶着这样一张冷脸，用着这样一种冷冷的声音，问出这句话的。还以为会特别高冷呢，没想到也会主动认识人。
此时林予鹤也有点懊恼，怎么就说出来了。他正想当什么都没发生，陆知鸢就眨了眨眼，眼睛弯下来：“我叫陆知鸢。你呢？”
“…林予鹤。”
“哦——”他把这个字拖长了一点，像在舌尖上轻轻尝了尝，“好听，很高兴认识你！”
陆知鸢转了回去。林予鹤在他转回去后想，又搞砸了。人家说得那么自然，“好听”两个字像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顺手，他“林予鹤”三个字像报编号。陆知鸢应该觉得他很无聊吧。
中途休息，林予鹤独自走到阴凉处去，听见某个声音在笑，圆润的、脆生生的，像一颗糖掉进了搪瓷杯里。林予鹤往声源处看，陆知鸢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一起有说有笑。他想，他真会聊天。
其实报到那天林予鹤就见过他了。公告栏前面看分班表，侧脸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鼻梁挺，嘴巴微微嘟着，像在跟谁赌气。太阳底下，皮肤白得晃眼。林予鹤当时想，挺好看的。然后他绕开了。好看的人和自己之间隔着一整条走廊，他从来都是靠墙走的那一个。
他没想到那个人跟他是一个班还会站在他前面。
更没想到自己会主动开口。
上午训练结束，教官喊解散。林予鹤弯腰系鞋带，看到面前有个人影在向他靠近。
“林予鹤。”
他站起身。陆知鸢手里拎着一瓶水，瓶身冒着冷气，冰凉的雾水凝在塑料瓶壁上。他晃了晃瓶子，递过来：“你是不是没带水？”
林予鹤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带。
“嗯。”
“给。”陆知鸢把水塞进他手里。瓶身冰得林予鹤一激灵，陆知鸢的指节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凉凉的，收得快。“下次记得带——你早上站我后面的时候我就看你嘴唇都干裂了，我有多的水呀，怎么不来问我要。”
林予鹤张了张嘴，说不出“我不认识你怎么问你要”这句话。
陆知鸢没等他说，已经转身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叫林予鹤对吧？”
“怎么了？”
他笑了一下：“下次我叫你予鹤行不行？”
林予鹤点了点头。手心攥着那瓶水，凉意一直延伸到手腕。他低着头看水，标签被水雾浸透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陆知鸢已经走回人群里了。有人搭他的肩，他回头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距离削薄了，传过来只剩一个模糊的调子。
林予鹤把水拧开，喝了一口。凉的，从喉咙一直淌到胸口。
他记住了我的名字。
食堂里人挤人，都是新生，哪条队能打饭都分不清，乱糟糟地四处张望。加上军训了一上午，个个饿得眼发直，闻到饭菜味就往窗口涌。全是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热气和菜味黏在一起往脸上扑。
陆知鸢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就收了回来。他旁边的人已经往里冲了，回头看喊他：“走啊——！”
"人太多了！"他说。许乐听见这话又折回来："你站着等，等到下午也吃不上。”
"不想挤。"
"那你饿着。"
陆知鸢没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头。许乐也懒得催了，往旁边一靠："行，陪你站会儿。"
陆知鸢偏头看他："你不吃饭？"
"等你一起。"
陆知鸢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靠着门口站着。
许乐是陆知鸢小学同学，玩在一起后发现两人妈妈早就在牌桌上认识了，后来初中也一直在联系，没想到高中考进了一个学校。
终于看着排队人少一点了，陆知鸢才终于抬腿："走吧，进去。"
许乐跟在后面，声音从他肩后飘过来："我打个赌，你撑不过三分钟就会嫌吵。"
"赌什么？"
"赌你今天这顿饭要分三次吃完，中间要出去透两次气。"
陆知鸢头也没回："赌就赌。"
然后他就钻进人群里去了。许乐笑着跟在后面
陆知鸢和许乐打好饭后，又开始愁座位的问题，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
不过一会儿，陆知鸢锁定了一个人头，往那边走去，也忘了管后面还在跟别人聊天的许乐。
许予鹤坐在角落的一桌，像是自身散发着冷气让人不敢靠近，并且只有他一个人，人家都是三两成群要坐在一起，所以他独享一桌。许予鹤低头扒了一口饭，没什么胃口，筷子夹着米粒慢慢往嘴里送。感觉有人靠近，他抬头一看，是陆知鸢，意料之外的人。
陆知鸢说：“予鹤，我们可以跟你坐一桌吗？”
许予鹤：“…们？”
陆知鸢一回头，发现许乐早就不见人影：“……”
陆知鸢木着脸：“就我一个。”
“好。”
陆知鸢靠着许予鹤坐下，看着身旁人的饭盘里只有两种菜，米饭也很少，说：“你吃这么点，怪不得这么瘦，要多吃一点，能吃是福。”
来了有一会儿了都快要吃完了许予鹤也不解释，听着他小嘴一直叭叭叭的也不觉得烦，只是偶尔回一两句。
陆知鸢吃了一会儿，看见远处许乐吃完在跟一个女同学聊天，不知说了什么，把女同学逗得一直笑。非常了解许乐的陆知鸢知道这段时间算是没人一起走了，习以为常的他叹了口气。
许予鹤：“……”
“怎么叹气，不好吃？”
“不是，只是觉得我很悲惨而已，怎么就认识了一个爱沾花惹草重色轻友的人呢！”
“……”
“予鹤，你现在也没人跟你一起走吧，我们以后一起走好不好？”
许予鹤转头看他，陆知鸢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神里全是期待。习惯了孤独准备拒绝的他望着这样一双眼睛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鹤立鸢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