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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霜锦初啼 “往后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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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九月,朔城余暑未消。
许家私立医院顶层VIP产房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庭院桂树淡淡的清冽香气,沉静而庄重。
今日,是许家少夫人沈婉云的预产期。
许影燃站在产房门外,一身熨帖得体的深色西装,肩线紧绷。
执掌偌大许氏集团的男人,素来遇事沉稳从容,可此刻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焦灼。产房厚重的门板隔出两个世界,里面是他怀胎十月、拼死为他生女的妻子。
廊下安静伫立着两家长辈面前
裴老爷子裴今、许老爷子许戎浩并肩而立,皆是鬓染霜华,气度雍容。两家百年世交,风雨共济数十年,交情早已胜似血亲。今日许家添丁,裴家人全数到场等候。
“煎熬一天了,里面还没动静。”许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牢牢锁着紧闭的产房方向,语气带着长辈的恳切,“我不求别的,只求我儿媳平平安安,孩子顺顺利利降生。就是不知道,是个调皮小子,还是个贴心小丫头。”
裴老爷子指尖捋着花白胡须,温和轻笑:“我私心盼着是个姑娘。”
“哦?”许老爷子转头看他。
“你家若是诞下千金,便是天大的好事。”裴老爷子目光柔和,想起自家那个清冷寡言的小孙子,心底带着几分疼惜,“我家烬铖今年六岁,性子太冷太静。小小年纪,沉稳得过分,不闹不笑,不爱与人亲近。”
“裴家规矩重,孩子自小拘束,孤零零一个人长大,心里空得很。若是你家有个软糯小丫头陪着他,往后两孩子一同长大,岁岁相伴,既能暖他的性子,也是咱们两家最好的缘分。”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真诚。
许戎浩听得心头暖意翻涌,朗声笑道:“说得好!”
两位老人闲话家常,气氛温厚安然。
裴父裴晟身姿冷挺,眉眼凌厉淡漠,周身气场生人勿近。他惯看商海沉浮,情绪从不上脸,唯独此刻目光落向紧闭的产房,神色藏着几分郑重。
身侧的裴母茹汐温婉静立,眉眼轻柔,时不时抬眼望向产房方向,心底带着期许。
人群最末,六岁的裴烬铖独自站在廊窗之下。
白衫黑裤,脊背挺得笔直,小小年纪便有着旁人不及的冷冽骨相。
他眉眼深邃寡淡,稚气未脱的脸庞却无半分孩童的顽劣鲜活,天生桀骜疏离。周遭长辈低声闲谈、满心焦灼,他全然置若罔闻,漆黑眼眸定定锁在产房门上,安静得近乎孤冷。
裴家家教森严,他自小在冷肃规整的环境里长大,心性远比同龄人沉冷,寡言少语,万事漠然,从无半分孩童该有的热闹好奇。
茹汐侧头看着自家儿子孤冷的模样,轻声轻叹:“这孩子,总是这般沉得住气。”
裴晟垂眸扫了眼少年单薄挺拔的背影,语气平淡:“性子太独,未必是好事。”
漫长的等候,分分秒秒都格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清亮软糯的啼哭,细碎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划破了整层楼的寂静。
所有人瞬间抬眸,心神一振。
片刻后,护士推门而出,面带笑意通报:“恭喜许先生!夫人顺产顺利,母女平安!是个健康漂亮的小公主。”
悬在众人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
许戎浩与裴今相视一笑,眉眼皆是欣慰。裴晟冷峻的眉眼微松,茹汐唇角漾开浅淡笑意。
唯独许影燃,半句贺喜的话都无暇顾及。
他嗓音紧绷,第一时间追问:“我夫人怎么样?”
“夫人生产消耗极大,身体虚弱,需要在产房继续观察两小时,排查产后风险,暂时不能探视。”护士如实应答。
许影燃眼底的喜色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取代。
顺产九死一生,沈婉云本身体质偏弱,十月怀胎受尽辛苦,今日一场生产,几乎透支了她所有气力。
他克制着冲进去的冲动,死死按捺住心绪,静静伫立等候。
两个小时的观察期,漫长又煎熬。
期间新生儿被医护妥善清理检查,全程安置在无菌产房内,外人一概不能触碰、不能探视,合乎所有顺产医疗规范。
两小时后。
产房大门彻底推开。
医护推着病床缓缓走出,虚弱的沈婉云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黏在憔悴的脸颊,浑身脱力,呼吸浅弱,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病床一侧,专属婴儿摇篮里,躺着刚刚落地的小小女婴。
被米白色锦绣襁褓严严实实地裹着,安安静静,乖巧至极。
许影燃快步上前,动作轻得极致小心,蹲在床边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嗓音沙哑,满是疼惜:“辛苦了,婉云。”
沈婉云耗尽力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浅浅蹙着眉,气息微弱:“孩子……还好吗?”
“很好,我们的小公主很健康。”许影燃俯身,温柔替她拭去额间薄汗,柔声安抚,“先好好休息,别操心。”
随后众人一同转入专属VIP休养病房。
病房消毒完毕,下人全数退离,屋内只留两家长辈与核心家人。
阳光透过落地纱窗,筛下一层温柔柔光,落进干净雅致的病房里。
摇篮安放在窗边,里面那团小小的柔软,是许家今日新生的珍宝……
沈婉云产后透支全部气力,睡得极沉,苍白憔悴的脸庞掩在被衾里,呼吸浅弱。许影燃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眸光温柔怜惜,无心顾及周遭。
屋内众人皆敛声静气,不敢打破这份安宁。
裴今与许戎浩立在不远处闲谈,语声极低。裴晟身姿冷挺,靠墙静立,眉眼淡漠无波。茹汐站在身侧,目光温和,偶尔瞥向窗边的婴儿摇篮。屋内细碎的动静瞬间落定。
方才一家人已经商量妥当,为这个刚刚降生的小千金定下名字。
许影燃低声念出那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叫许霜锦。”
霜落秋庭,锦色安然。
满屋人闻言,皆是轻轻颔首。
摇篮之中,便是许霜锦。
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无声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小婴儿。
整屋皆是大人的沉稳平和,唯独角落那道小小的身影,气场格格不入。
裴烬铖走到摇篮前。
白衫黑裤,脊背绷得笔直,眉眼天生冷锐桀骜。
他微微垂眸,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牢牢盯着那团极致的柔软。
许霜锦似是感知到了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嘤咛,懵懂又软糯,散在安静的病房里。良久,他缓缓抬手。
动作克制又缓慢,指尖微微悬空停顿,才小心翼翼探下去,轻轻碰了碰襁褓外露出的一截粉嫩手腕。
温热,绵软,脆弱得不堪一击。
像一捧转瞬即逝的霜雪,轻碰即碎。
裴烬铖指尖微僵。
微凉的指腹触到那片滚烫的软嫩,陌生的温度顺着肌理蔓延,悄无声息熨开了他心底常年不散的寒凉。
稚嫩纤细的小指无意识蜷起,虚虚浅浅地,勾住了他的指尖,力道轻得几乎不存在,绵软无了力
茹汐远远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却没有出声打扰,只低低叹了口气。
裴晟眸光淡淡扫过,冷硬的眉眼未有波澜,静默无言。
两位老爷子也只是静静立在后方,相视一眼,笑了笑。
半晌,他试着极轻地抽回手指。
指尖刚微动,摇篮里的许霜锦立刻蹙起细眉,小嘴委屈抿紧,溢出一声软糯的哼唧,小小的指尖下意识攥得更紧。
他不再动了。
垂着手,立在摇篮边,一动不动。
任由那只小小的手,勾着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