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止于晚风里》作家日月同辉

9、风停彼岸 项目交割完

　　项目交割完毕，合作正式画上句号。

　　周一的清晨，设计院大楼依旧人来人往，只是属于陆知珩团队的工位已经全部清空。

　　昨天宴会一别，没有私下道别，没有多余消息。工作纽带断裂之后，两个人之间，便再也没有顺理成章相见的理由。

　　苏晚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水。窗外秋阳澄澈，可她心口那一块地方，依旧带着淡淡的沉郁。

　　误会解开，心事摊明，祝福互赠。道理她全都懂，可心底的空落，不会随着理智一瞬间烟消云散。

　　抽屉深处，那张泛黄的明信片安安静静躺着。

　　纸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写着七年前少年少女未曾说出口的期许。

　　愿此后岁岁平安，前路坦荡。

　　如今一语成谶，只是平安坦荡，是各自平安，各自坦荡。

　　往后，他们便是两座隔岸的孤岛，遥遥相望，却再也不能靠岸。

　　回归日常工作，日子重新按部就班地向前滚动。开会，画图，改稿，加班。周遭同事偶尔会提起这次合作，提起那位冷静出众的陆总，玩笑感慨一句难得的老同学重逢。

　　每到这时，苏晚只是淡淡一笑，简单带过，从不细说。

　　那段藏在晚风底下的双向暗恋，属于十七岁，属于那个短暂重逢的秋天，不必摊开给旁人窥探。

　　手机通讯录里，陆知珩的号码还安安静静躺在列表。

　　是项目对接时留存下来的，她没有删除，也从来不会点开。

　　删除太刻意，联系太逾矩。最好的状态，便是静静存放，互不打扰。

　　偶尔刷朋友圈，会看见他更新的动态。大多是工作出差，各地项目现场，夜色下的城市风景，寥寥几句，没有多余的私人情绪。

　　她会快速划过，不会点赞，不会评论。

　　明明只是指尖一点的距离，却隔着整整一整个无法回头的青春。

　　某个周末午后，天气晴好。

　　苏晚出门采购，鬼使神差绕路走到了南城三中的老校区。

　　校门翻新过，围墙重新粉刷，门口的梧桐树却还是当年那几棵，高大浓密，枝叶铺展开，遮蔽半条街道。

　　放学时分还未到，校门口安安静静。

　　阳光穿过层层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她慢慢走在曾经无数次归家的路上，脚下落叶轻轻作响。

　　恍惚间好像还能看见很多年前的画面。

　　少年背着黑色的书包，走在前面不远处，背影清瘦挺拔，步伐不疾不徐。她跟在身后，不远不近，不敢追上并肩，又舍不得转身离开。

　　那时候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还有无数个黄昏可以等候。

　　谁也想不到，一次沉默的毕业，便是七年人海相隔。

　　“苏晚？”

　　一道熟悉的男声，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

　　苏晚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

　　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波澜。

　　她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陆知珩站在那里。

　　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褪去职场西装的凌厉，眉眼沉静。他应当也是回来旧地看一看，眼底带着淡淡的回望。

　　命运总爱制造猝不及防的偶遇。

　　没有工作场合，没有会议室，没有图纸和报表。就在承载了所有年少心事的老校门前，他们再一次相逢。

　　周遭没有同事，没有旁人，只有满地梧桐碎影，和徐徐掠过的秋风。

　　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到最后，只剩下淡淡的一声问候。

　　“你也过来。”苏晚的声音很轻。

　　“嗯，路过。”陆知珩低声应答。

　　秋风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盘旋落在两人中间。

　　这里，是一切心动开始的地方。

　　也是所有遗憾生根发芽的地方。

　　“项目结束之后，一切都顺利吗。”陆知珩打破沉默。

　　“挺好的，回归往常。你呢。”

　　“照旧，各地奔波。”

　　平淡如水的对白，像普通旧友的寒暄。

　　那些车厢里的剖白，那张未送出的明信片，那些深夜办公室隐秘的温柔，全部沉淀下去，不再提起。

　　有些故事，只适合封存在回忆，不必反复拉扯。

　　“时间过得真快。”陆知珩望向校门，眼底漫开怅然，“一晃这么多年。”

　　十七岁的夏天仿佛还在昨天，回头看，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是啊。”苏晚轻轻应声，指尖微微收拢，“那时候总盼长大，以为长大就可以随心所欲。长大之后才明白，很多事，依旧身不由己。”

　　年少困于胆怯，成年困于岁月。

　　两人沉默下来，并肩站在梧桐树下，没有靠近，也没有转身离开。

　　秋风拂动她的长发，也吹起他风衣的衣角。

　　这一刻无比安静，好像时间慢了下来。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如果那张卡片顺利交到他手上，如果毕业那天有一个人回头。

　　无数如果在心底盘旋，可世间从来没有重来。

　　陆知珩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眼前的苏晚，温和从容，褪去当年的怯懦，长成独立通透的大人。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十七岁那份柔软。

　　他心里清清楚楚，时至今日，那份心动并未彻底消亡。

　　可那又如何。

　　七年空白横亘在前，两个人都已经拥有各自完整的人生轨迹。贸然闯入，只会打碎彼此现在的平静，徒增更多纠缠与痛苦。

　　喜欢不代表一定要相守，有些爱意，适合安放于回忆，不该强行拉扯进现实。

　　“以后，保重。”陆知珩缓缓开口，这一句，是真正意义上的告别。

　　不是宴席上举杯的客套祝福，是站在青春起点，郑重地和那段年少心事道别。

　　“你也是。”苏晚眼底微微泛起湿润，却扬起一抹浅淡平静的笑意，“万事顺遂。”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

　　隔着一步的距离，完成一场迟来许多年的告别。

　　不必怨恨，不必执念，不必惋惜纠缠。承认错过，接受无缘，便是对那段青春最好的答复。

　　陆知珩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缓缓转身。

　　一步一步，沿着梧桐树荫往前走。没有回头。

　　就像七年前毕业那天的黄昏。

　　苏晚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慢慢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秋风扑面而来，带着树叶清浅的气息。

　　眼眶温热，眼泪终于无声滑落，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难过。

　　是释然，是告别，是彻底放下。

　　那张停留在十七岁的心动，那张未曾交付的明信片，那个被晚风带走的盛夏。

　　到此，全部落幕。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苏晚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转过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开。

　　从此，南城的晚风依旧年年吹拂梧桐。

　　只是少年不再等候，少女不再回望。

　　青春止于晚风，故事归于流年。

　　他们曾热烈地爱过同一个黄昏，而后，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漫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