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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实横垣 回到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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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苏晚背靠冰冷的防盗门,缓缓滑坐到地面。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关门的声响缓缓熄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淡淡夜色。掌心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的明信片,卡纸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车厢里陆知珩那句“那年夏天,我也在等”,一遍遍在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迟来七年的真相,终于落定。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少年时代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那些草稿纸、半扇窗、温热的牛奶,全部都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原来毕业那天,他也在等她向前一步。
两个同样胆怯、同样骄傲的少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互相试探,互相等候,最后,生生错过一整个盛夏。
知晓真相本该是释然,可苏晚只觉得喉咙酸涩,眼眶发烫,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知道又能如何。
一切都太晚了。
十七岁的夏天早就远去,晚风早已吹散年少的热烈。如今他们是成年人,有各自成型的人生轨迹,七年的时光横亘在中间,不是一句“当年互相喜欢”,就可以轻易抹平。
她把明信片轻轻放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如同埋葬那场无疾而终的青春。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醒来,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底还残留哭过之后的泛红。
苏晚冷水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工作还在继续,项目还在推进,她不能沉溺于过往的情绪里。
来到设计院,整座大楼依旧繁忙如常。
只是再走进办公区,空气仿佛都变了味道。
昨日深夜车厢里的对话,那张暴露心事的明信片,那句埋藏七年的告白,像一层薄纱隔在她和陆知珩之间。
两人依旧要开会、对接、沟通图纸。
可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再次看见陆知珩的时候,苏晚再也做不到全然坦然。
四目偶然相撞,她会下意识避开目光,心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陆知珩同样收敛了往日那点隐晦的关照。
不再当众特意夸赞,不再借着工作的名义给她行方便,更不会再送来温热的晚餐与牛奶。对待她,和对待团队里其余普通员工一模一样,公事公办,语气疏离,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
旁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昨夜那一场剖白,在彼此心底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会议室例会,项目进入攻坚阶段。
各方意见冲突,一份景观方案引发激烈争论。合作方另外一位负责人言辞尖锐,把方案的漏洞全部推到苏晚身上,句句咄咄逼人。
“这部分细节处理粗糙,前期调研不到位,这个问题,苏晚你要负主要责任。”
会议室瞬间安静。
同组同事低头沉默,没有人愿意贸然开口替人解围。
苏晚指尖攥紧笔,指尖泛白。方案的漏洞不全是出自她的板块,可多方交叉工作,想要辩解,千头万绪,一时竟无从说起。
她已经做好要扛下这份责难的准备。
下一刻,陆知珩平静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案是双方团队共同研讨定稿,并非单人失误。调研数据存档完整,漏洞根源在于前期甲方需求临时改动,不能归罪于单方面执行人员。”
他条理清晰,摆出现场记录,把压力稳稳挡了下来。
没有偏向的袒护,全部拿工作事实说话。
既替她解了围,又不会引人闲话。
一番话说完,对面的负责人哑口无言,只能就此作罢。
会议继续推进,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全程,陆知珩没有朝苏晚看一眼。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偌大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凝滞。
苏晚站在原地,低声开口:“刚刚,谢谢你。”
“只是就事论事。”陆知珩目光落在桌面文件上,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工作有问题就解决,不必道谢。”
刻意拉开的距离,字字都在提醒她——昨夜的谈话,仅限于过去。
那些年少的心动,那些遗憾,只属于十七岁的晚风,不该侵入如今的现实生活。
苏晚心口轻轻一闷。
她懂他的克制。
也明白这份克制,是成年人最清醒的自保。
七年的空白,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互相喜欢,就能够填补。这七年里,他们各自走过截然不同的道路,见过不同的人,拥有各自的阅历与伤痕。很多三观,很多生活习惯,早就悄然改变。
就算旧情还在,前路也未必适合并肩。
“我明白。”苏晚轻轻点头,声音很轻,“过去的事情,就留在过去吧。当年是年少无缘,不必再反复提起,影响现在。”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轻轻扎过,密密麻麻地疼。
陆知珩抬眼,终于看向她。
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怅然。
他何尝不想回到那年盛夏。可岁月不可逆,现实如山横在眼前。
“好。”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简简单单一个字,像是亲手埋葬了长达七年的执念。
之后的日子,一切回归职场该有的模样。
对接,开会,修改图纸,汇报进度。
两个人专业、冷静、客气,保持恰到好处的同事距离。
偶尔加班深夜偶遇,也只是点头问好,不多说半句私事。
不再提起三中,不再提起那个夏天,不再提起那张没有送出去的明信片。
只是有些痕迹,不是说掩埋,就可以彻底消失。
某个午休,办公室同事闲聊,说起年少的校园,说起遗憾错过的人。
欢声笑语漫开在工位之间。
苏晚握着水杯,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插话,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很远的从前。
眼角余光,恰好对上不远处陆知珩投过来的一瞥。
短暂相撞,又迅速错开。
千言万语,全部藏在这转瞬即逝的对视之中。
午休结束,喧闹散去。
傍晚下班,又是熟悉的秋日晚风。
梧桐树叶一片片簌簌飘落,盘旋着落在人行道上。
苏晚独自走在下班的路上,晚风拂过发梢,和很多年前三中放学路上的风,一模一样。
那时少年就在不远处,背着书包,身影清瘦挺拔。
如今故人重逢,真相大白。
可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青春止于晚风。
原来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句戏言。
它意味着,有些热烈,有些心动,只适合封存于那个十七岁的黄昏。适合怀念,不适合重启。
身后有车辆缓缓驶过。
苏晚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辆车里面或许坐着陆知珩。
可她没有回头。
往事已掀开,旧梦该清醒。
纵使心意未灭,奈何岁月已成山河阻隔。
晚风年年往复,岁岁吹过南城街巷。
吹得动落叶,吹得动流云,却再也吹不回,属于他们的十七岁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