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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独处 秋日的昼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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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昼落得极快。
不过六点半,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整栋设计院大楼灯火通明,窗外夜色浓稠,车流如星火绵延。
白日的繁忙渐渐褪去,大部分同事准时下班,办公室人流散去,喧嚣落尽,只剩下零星几盏工位灯亮着。
项目进入关键复审期,图纸需要连夜二次精修,苏晚主动留下来加班。
她向来如此,遇事习惯多扛一点,多稳妥一点,不喜欢拖团队后腿,更不喜欢来日对接出纰漏。
空旷的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响,和她指尖敲击键盘的细碎声。
窗外晚风穿堂,轻轻拂动窗帘,凉意漫进室内。
苏晚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目光专注落在图纸线条上,一点点校准细节。
本以为今晚只剩她一人。
直到走廊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
苏晚指尖骤然一顿。
下一秒,办公室门口,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
陆知珩。
他换下了白日严谨的西装外套,只穿白色打底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褪去几分职场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清冷少年感。
许是深夜安静的缘故,整个人的气场柔和许多,却也愈发迫人。
他应该是处理完收尾工作,折返回来取文件。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旷的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苏晚心头微乱,下意识移开目光,装作继续忙碌,指尖却莫名紧绷。
“还没走?”
陆知珩先开口,声线比白日更低沉温和,被夜色浸得柔软。
“图纸还有几处细节没调好,今晚弄完。”苏晚轻声应答,语气规矩本分。
陆知珩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偌大空旷的办公室,最后落回她单薄的背影上。
整层楼,只剩她一盏工位灯亮着。
孤零零的,和当年一样。
十七岁无数个晚自习,全班人陆续走空,教室里灯火渐灭,永远只剩她最后一个。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整理笔记、收拾东西,从不催促,从不喧闹,安静得让人心软。
时隔七年,她的性子,半分未改。
“很急?”他问。
“明天一早要终审,稳妥一点。”苏晚低头看着屏幕,不敢看他。
陆知珩停在她工位旁,垂眸看向电脑屏幕。
光影落在他深邃眉眼间,明明是冰冷的工作图纸,他却看得格外认真。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指点了两处极细微的偏差:“这里比例微调,还有转角衔接,稍微收一点,复审更容易过。”
他的声音很近。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耳尖。
密闭安静的空间里,暧昧无声滋生。
苏晚耳朵瞬间发烫,僵硬着身子,一点点按照他的说法调整图纸。
他站在她身侧,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保持着礼貌克制的距离,却偏偏足够让她心慌意乱。
“对。”他低声确认,“这样就没问题了。”
简单两句指导,结束。
可苏晚的心,久久平复不下来。
她盯着屏幕规整的线条,眼底却慢慢漫开酸涩的回忆。
也是这样。
七年前的晚自习,也是这样安静的教室,这样昏亮的灯光。
她对着数学压轴题束手无策,窘迫纠结,不敢抬头。
他也是这样,静静站在她身侧,俯身指点,声音清淡耐心,一点点帮她理清思路。
从前她以为,那只是同学间寻常的互帮互助。
直到今日重逢,直到他一次次不动声色护她、帮她、体恤她,她才后知后觉——
当年那些格外耐心、格外温柔、格外细致的瞬间,从来都不是普通同学该有的分寸。
只是那时太年少,太胆怯,太不敢妄想。
硬生生错过了所有明示暗示。
“辛苦。”
陆知珩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她的思绪。
苏晚抬头,刚好对上他沉沉的眼眸。
夜色太静,灯光太柔,他眼底藏着一层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深沉、克制、隐忍,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看得心口一紧,慌忙移开视线。
“不辛苦,本职工作。”
太过客套,太过疏离。
陆知珩看着她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眸色微暗。
七年了。
她还是不敢看他太久。
还是一靠近就慌,一对视就躲,永远把心事藏得滴水不漏。
他沉默两秒,轻声问:“晚饭吃了?”
苏晚愣了下,随口答:“等忙完再吃。”
又是这样。
习惯性拖延自己的温饱,习惯性先扛完所有事,再顾及自己。
陆知珩眸底的怅然更重了几分。
年少如此,如今依旧。
他没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苏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空落落的,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失落。
以为他就此离开。
可不过两分钟,他再度折返。
手里多了一份温热的便当,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他轻轻放在她工位桌角,动作很轻,不刻意,不逾矩。
“先吃。”他语气平淡,“空腹熬夜伤胃,图纸不急这一时。”
苏晚彻底怔住。
瞳孔微颤,心底轰然掀起巨浪。
她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陆总,不用的,我等下……”
“我刚好多带了一份。”
陆知珩打断她,理由坦荡,无懈可击。
可苏晚心里清楚。
他这种人,作息规律,行事自律,从来不会多带一份多余的晚餐。
是特意的。
是特意给她买的。
深夜空旷的办公室,孤男寡女,温柔体恤,恰到好处的关心,克制又隐秘的偏爱。
温柔太真,心动太汹涌。
她差点绷不住所有伪装。
“谢谢。”她低头,声音轻得发哑。
陆知珩静静看着她垂落的眉眼,看着她耳尖未散的绯红,喉间微涩。
他不敢多看。
怕看太久,藏不住七年的执念。
怕克制不住想靠近、想问一句当年、想弥补所有错过的冲动。
他只能做到这样。
只能以同事、以合作方、以长辈般的分寸,悄悄护她,悄悄疼她,悄悄弥补年少无能为力的遗憾。
“我在隔壁办公室处理文件。”他轻声道,“有问题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留。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只剩下桌角温热的晚餐,和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温柔拂过眼底,吹得人鼻尖发酸。
苏晚抬手,轻轻捂住眼睛。
她忽然就想起十七岁的那个冬夜。
也是一次晚自习留到很晚。
天很冷,风很大,她胃不舒服,脸色发白,硬撑着收拾书包。
那时的陆知珩,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她走出教室的时候,默默塞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清冷丢下一句:“暖胃。”
和今夜一模一样。
七年光阴翻山越岭,他的温柔,从来没变过。
只是当年年少懵懂,她不敢深究。
如今成年清醒,她不敢戳破。
原来这场错过,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遗憾。
是两个人都藏得太深,忍得太久,骄傲太满,勇敢太少。
窗外夜色沉沉,满城灯火璀璨。
苏晚慢慢拆开便当,温热的饭菜入喉,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酸涩。
如果当年勇敢一点。
如果当年谁先开口一点。
如果当年没有任由晚风带走盛夏。
他们会不会,不是如今这般,咫尺远近,却终生遗憾。
隔壁办公室灯光亮着。
隔着一堵薄薄的墙。
他在那边处理工作,她在这边吞咽心事。
明明近在咫尺。
却远隔七年山海,远隔一整个青春的错过。
深夜风又起,穿过高楼,穿过街巷,穿过岁月重重。
吹得人心头空荡。
原来有些心动,躲过了年少,躲不过余生。
原来有些遗憾,藏得过岁月,藏不过晚风。
我的青春止于那年晚风。
可我的心动,从未停止为你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