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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识面 一夜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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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苏晚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南城初秋的清晨干净通透,可她心口积压的沉郁,半点没有散开。
昨晚看到合作名单上“陆知珩”三个字时的震颤,直到此刻还清晰残留。
原来昨夜街头的擦肩不是偶然。
不是人海匆匆的惊鸿一瞥,是命运蓄谋已久的重逢。
七年杳无音信,各自南北,各自安生,她以为这辈子最多就是同城偶遇,遥遥相望,此生无交集。
可命运偏要让他们,重新捆绑在朝夕相处的工作里。
洗漱、换衣、出门,一路车行,苏晚的心始终悬着。
她以为七年足够让她坦然,足够让她放下年少那点微不足道的暗恋。可真到即将再见的这一刻她才明白——
有些心动,从不是随时间褪色,只是被死死压在了心底,一碰,全盘崩塌。
九点整,设计院大会议室全员到齐。
室内冷气微凉,投影仪光线明亮,同事交谈声错落有序。苏晚抱着纸质图纸与对接台账,刻意选了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她想低调,想安分,想尽可能避开所有直面相对的机会。
她怕对视,怕慌乱,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旧年心事,被他一眼看穿。
八点五十九分。
会议室正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最前方的男人,身形挺拔,身姿清隽。
深灰西装熨帖平整,肩线利落,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褪去昨夜休闲的随意,此刻的陆知珩,是真正站在行业顶端、沉稳自持的项目负责人。
七年岁月,把那个寡言清冷的少年,打磨得愈发内敛深邃。
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褪去青涩桀骜,覆上一层成年人的淡漠疏离,气场沉静,自带压迫感。
一瞬间,会议室嘈杂渐消。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来人。
唯独苏晚,呼吸骤然一滞,指尖死死攥紧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慌,跳得极乱。
陆知珩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例行快速清点参会人员,视线淡漠、公允、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直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顿住。
仅仅半秒。
极短、极轻、旁人全然无法察觉。
可苏晚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他的眼神微动了一瞬,像是掠过旧影,掠过尘封岁月,掠过某个无人知晓的盛夏黄昏。
随后恢复平静,若无其事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普通合作员工。
苏晚低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
她告诉自己,是她多想了。
七年太久,他怎么会记得。
会议正式开始。
陆知珩走上台前,声线低沉清润,条理清晰地阐述本次合作项目的整体规划、落地节点、双方权责。他语速平稳,字字专业,逻辑缜密,一举一动皆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从容笃定。
台下众人认真记录,偶尔小声交流。
只有苏晚,全程失神大半。
耳边是他成熟磁性的嗓音,脑海回荡的,却是七年前晚自习的声音。
那年教室很静,晚风很轻,他坐在她斜前方,耐心替她拆解数学大题,声音清淡温柔,耐心得不像话。
他从不主动多言,却总在她窘迫、为难、手足无措的时候,不动声色递来温柔。
草稿纸、半扇窗、一瓶温水、随口一句叮嘱。
年少所有隐晦的偏爱,都藏在细碎无声的细节里。
那时她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以为他天性温和,对谁都这般有礼。
于是她胆小、退缩、不敢靠近,不敢告白,不敢打破同桌邻座的平衡。
她怕尴尬,怕拒绝,怕连仅有的近距离都失去。
就这样,一整年的心动,硬生生被她藏了整整一整个青春。
会议一小时,转瞬即逝。
对旁人而言只是一场常规工作例会,对苏晚而言,却是漫长煎熬。
散会后同事纷纷起身交流,围上前对接问题,会议室瞬间热闹起来。
苏晚刻意慢了半拍,等所有人走得差不多,才起身收拾资料,准备尽快离开。
她想逃。
逃离这里,逃离他的视线,逃离骤然重启的旧年悸动。
可脚步刚抬,身侧阴影覆落。
一股干净清冷的雪松气息,缓缓笼罩下来。
苏晚身形一顿,背脊微僵。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周遭已经没人,偌大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下一秒,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清晰落进她心底:
“苏晚。”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轻唤她全名。
苏晚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底。
四目相对。
七年第一次正式对视。
他的眼眸很黑、很深,看不穿情绪,没有笑意,也没有疏离的冰冷,只是沉沉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如今的模样,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旧时光。
苏晚喉间微紧,心头轰然一颤。
他记得。
他真的记得她的名字。
七年杳无音信,人海浮沉,他竟然还记得。
她强压心底波澜,尽量让语气平稳职业化:“陆总。”
刻意生疏的称呼,拉开成年人最得体的距离。
陆知珩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看着她刻意平静的眉眼,薄唇微抿。
他昨夜,第一眼就认出她了。
商业街晚风里,她驻足回望的那一刻,他就认出来了。
七年过去,她头发长了,气质沉静了,褪去年少的怯懦青涩,变得温柔得体。
可她凝望他的眼神,和十七岁一模一样。
藏着小心、藏着悸动、藏着不敢言说的喜欢。
昨夜他没有回头,没有相认。
不是不记得,不是无所谓。
是不敢。
时隔七年,各自人生既定,前路规整,他怕一句旧人安好,就打乱她七年安稳,也打乱自己深埋多年的执念。
他忍了一夜。
忍到今日重逢,忍到不得不相遇。
“好久不见。”
陆知珩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真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苏晚指尖微颤,低头拢了拢文件边角,轻声应答:“我也没想到。挺巧的。”
客套、疏离、礼貌。
是成年人最体面、最陌生的对白。
曾经隔一条过道、朝夕相对的两个人,时隔七年,只剩客气寒暄。
“接下来项目对接多,以后辛苦你。”陆知珩看着她,目光沉静,“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好,麻烦陆总。”
苏晚不敢久留,点头应声,克制住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道,“我先回工位整理资料。”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仓促,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逃离。
看着她匆匆走远的背影,陆知珩站在原地,眸底的平静一点点褪去。
眼底漫开绵长、无人知晓的怅然。
七年了。
她还是这样。
遇到心绪大乱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躲。
和十七岁一模一样。
躲心动,躲暧昧,躲所有不敢直面的遗憾。
那年夏天,他等她主动,等她靠近,等她哪怕一点点示意。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总有机会。
最后等来的,是一场无声散场的盛夏,和七年杳无音信的别离。
而今重逢,人依旧,心依旧。
只是岁月横亘,山海难平。
晚风再起,透过会议室玻璃窗轻轻吹入。
一如七年前那个遗憾落幕的黄昏。
旧人归来,旧悸重来。
可他们的青春,早就永远止于那年晚风里,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