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却》黎小野

3、画

　　转眼已是下午，申时的钟声响起，各苑主都带着弟子往大广场走去。
　　艾雪跟在花辰辰身后和过往的师兄师姐打招呼。“叶师兄！”她猛然看到了月苑的叶江寒，立刻冲上去抱住了他。
　　“那个......师妹。”叶江寒轻轻推开艾雪，难为情地说：“你年纪不小了，在外不得......”“我知道，男女有别，但你是我的哥哥，从小陪我玩的哥哥，再说了，这不是在外面，你怎么和师父一样无趣。”
　　不远处的花辰辰捏了捏拳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她是我的徒弟，我忍!
　　叶江寒偷偷瞄了眼花辰辰，又看看面前的丫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调侃道：“快回去吧，花苑主听见你说的了。”艾雪一听，莫名的心虚，对叶江寒笑笑，慢慢挪回花辰辰身边。
　　旁边的欧阳箫一脸稀奇：“哟，你竟然笑了，真是少见啊。”叶江寒转头，笑容瞬间消失：“要你管。”
　　“行，我管不着，略略略。”但这一次并不是欧阳箫，而是他腰间挂着的小玩偶出了声。
　　“管好你的傀儡。”叶江寒无奈警告，他总不能对一个傀儡娃娃讲道理吧。
　　“喂，他叫小欧，不叫傀儡。”欧阳箫又低头对腰间的玩偶说：“下次把小阳也带出来，你们俩一起揍他。”
　　另一边，艾雪回到花辰辰身边后，同苑的罗小兰悄悄靠过来说：“师妹，你哥好像吃醋啦。”“嗯？有吗？”艾雪转过头，就看到艾阳正和解明泽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束在脑后的头发随着他激动的情绪左摇右摆，而解明泽只是面无表情的跟着队伍往前走，也不知听没听艾阳的激情演讲。
　　艾雪刚想着要不要去安慰一下亲哥，却一不小心撞上花辰辰，摔了个趔趄：“哎呦，对......对不起师父。”花辰辰扶住艾雪，不想和她计较，只是说：“站好，宗主要来了。”“哦。”艾雪连忙站好，还抽空回头看一眼艾阳。还好，一切正常。
　　“宗主到！”一弟子的声音从大广场中间传来。
　　所有人弯腰行礼，高声喊道：“宗主！”。一位女子走到了大广场前的平台上，不过二十多岁，穿着艳丽，周身的气息引得空间都有所波动。她就是南雀宗的宗主林寒，也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因不满神界对半神的态度，被神界流放至人界，且神力也受到限制，无法与神界产生任何共鸣。但她初心不改，接管南雀宗后，表面是为普通人提供修炼之地，实则收留了很多半神，为他们建起一座避风港。
　　“都免礼，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必如此严肃”她开心的笑笑，流露出与实力不符的随和，“现在请我们的许画师上台。”
　　“好！”在热烈的掌声中，一个中年男子走上了台。他的头上带着一顶草帽，脸部呈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穿的却是上好的布料，背着的画板和工具箱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哐当的声音。“许无闻，多多指教。”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时，林寒示意大家安静，她对众人说：“选什么地方你们来定吧。”
　　水苑的张锦福率先喊道：“去大门口吧，无论我们到了哪里，我们都是南雀宗的一员！”
　　“好！”
　　“这个好啊！”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行，那走吧，去宗门门口。哦对，还要打扮的赶紧去啊。”林寒叮嘱完，便带着许无闻往门口走，各苑有人跟着，有人朝自己的屋子快步走去。而艾雪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拉住艾阳往花苑跑。“干什么你......放开我。”艾阳压低声音说，实则心里乐开了花。但艾雪不理他，只一个劲儿地跑。
　　等终于跑进屋子，艾雪才放开艾阳的手，喘着气说：“瞎......瞎吃醋的......东西，叽里呱啦说那么多......解明泽都不理你。”
　　“你！我......我才没有。”艾阳急忙辩解，心思被说出来，面子还是有些挂不住的，但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转移了话题：“等一下，没礼貌啊，什么叫‘东西’，要叫哥哥。”
　　艾雪顺了气，解下头上的簪子，说：“好啦，我的好哥哥，快帮我盘下头发，刚刚跑过来散的乱七八糟。”
　　“嗯。”艾阳闷闷地应声，跟着艾雪来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帮她梳头发。
　　“斯~哥，你轻点儿。”艾雪疼的想掐艾阳。“呃，抱歉，我轻点儿。”艾阳顺好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型，再小心地用发簪固定。“好了。”他轻轻拍拍艾雪的头，惹得发簪尾部的装饰发出清脆的声响。
　　艾雪理了理额前的发丝，称赞道：“还是哥哥挽得好，嘻嘻。”她起身，给了艾阳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拉着他往屋外走：“走吧，我可不想听苑主叨叨没完。”

　　当人们好好站在宗门门口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太阳依旧毒辣，沐临站在艾雪身旁小声嘀咕：“哎呀热死了，范淋离怎么这么慢，我妆都要花了”她是水苑唯一的女弟子，很爱美，但武力值超群，还有些傲娇。艾雪看见匆匆赶来的范淋离，也压低声音说：“他就是这样，一干正事儿就掉链子。”
　　“都到了吧。”林寒清点完人数，便对艾雪招了招手，“艾雪，过来和我一起吧。”听到林寒叫自己，艾雪赶忙跑下来笑着说：“遵命，宗主大人。”，其他人也是见怪不怪，谁都知道宗主最喜欢的就是艾雪，当然，所有人都爱这个淘气包。
　　“还有谁想站在艾雪旁边？”
　　“我！”范淋离喊着跑了过来，，可还没站稳就被艾阳推了一把，站在了宗主的另一边。他回过头瞪着艾阳，但艾阳一脸傲气地说：“怎么，还要欺负小孩儿，她是我的妹妹，亲，妹，妹。”说完还搂住了艾雪的肩膀。啊这，艾雪心想，行，还得是我哥，没成年就是小孩，合理。
　　站在上面一排的安没有抢位置，而是悄悄挪了下位置，和艾雪站在一列。
　　“请问，你们站好了吗？”这时，许无闻的声音慢吞吞的传来。“哦，好了好了，沐临站好了，别左顾右盼的。解明泽，哎呀，叶江寒，范淋里，你们仨能不能笑笑，苦着脸干嘛呢，还站一块儿了。”沐临又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另外三个木头人也勉强笑了笑。林寒满意地点点头，回过身，又踮起脚尖才说：“许画师，开始吧。”
　　“嗯。”他从工具箱拿出一支笔，在空中随意画了个长方形，而那笔所过之处显现出蓝色的光泽。紧接着，他又掏出一卷卷轴，往长方形中间一扔，卷轴就像没入了粘稠的液体一般消失了。
　　艾雪看着这一幕，正惊讶呢，蓝色光圈就消失了，只见许无闻举起刚刚的画笔在画板上一点，便说：“好了。”
　　“嗯？就好啦？”安走到艾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看看？”艾雪回过神，立刻拉着安跑到了许无闻身旁。
　　“哇塞，一模一样！你们快来看呀。”艾雪招呼大家过来，不可避免的把许无闻挤到了角落。但他还是不说话，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收东西，仿佛那些惊叹都与他无关。
　　直到此起彼伏的赞叹渐渐消失，他才淡淡开口：“只有一幅，谁的自己决定。”
　　“放林宗主府上呗。”张锦福抢先说。
　　“我不，”林寒却坚定地拒绝了“送给艾雪妹妹吧。”
　　艾雪一惊，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这不行，宗主太抬举我了......”
　　可没用，她的声音已经被其他人盖了过去。
　　罗小兰：“宗主，你咋这样~”
　　张锦福：“我抗议！”但转而他又小声说“呃，这个这个，其实也不是不行，嘻嘻。”实则是林寒瞪了他一眼，怂了。
　　不过，旁边依旧有人开玩笑，就连月苑苑主月常空也说：“哟，宗主，这也太偏心了吧。”
　　沐临：“就是。”说完轻轻笑笑，揉了揉艾雪的脑袋瓜。
　　艾阳也来添乱：“宗主我也要，我只比她大三岁而已啊。”
　　“停！”林寒忍无可忍，大喊了一声：“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姑奶奶还和一个小姑娘抢画，真不嫌丢脸......”还没说完，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还有，我把画给她，肯定是有原因的，至于是什么，你们管不着，略略略。”那做鬼脸的样儿简直和艾雪一模一样。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啦，谢谢各位师兄师姐和宗主。”艾雪调皮的笑着，抱起了有她一半高的画。还别说，许无闻挺细心，相框都装好了。
　　“行~”所有人都故意拉长了语调，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宠溺的笑声。
　　“那我先告辞了。”许无闻依旧平淡地说。于是林寒说：“那先这样，大家都回去吧，晚上休息放松一下，我先送送许画师。”她跟在许无闻身后，往南雀山下走去。
　　咚......咚......咚......
　　酉时已到。

　　艾阳拉着艾雪往回走。
　　罗小兰在和沐临讨论新送来的胭脂。
　　范淋里跟在范林离身后，看着他因为和陈原斗嘴气得红彤彤的脸。
　　镜轻凡，花辰辰，水玫和月常空并排走在队伍后面，交谈着各苑近况以及扶风宗的动向。
　　“最近他们可有情况？”镜轻凡问。
　　“有啊。”花辰辰轻飘飘地说：“她水苑的武金城遇到了那帮家伙的探员，受了些伤，不重，今天就来了。我们在狸茂县的探员也传回消息，近期扶风宗的人经常下山打听消息，虽然一无所获，但我们也要多加小心。”
　　狸茂县，是扶风山和南雀山之间的大县城，也是两宗的主要情报点。因不受中央管制，总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售卖，所以十分繁华，日益扩大，供商人往来。
　　“艾阳那小子，差点说漏了嘴，最近小丫头总想往外跑，我没准，要是遇上扶风宗的人就不好了。”花辰辰理了理头发，眼里满是担忧。
　　“艾雪啊，挺好的，但还不行。”月常空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水玫把玩着小刀，上前拍拍花辰辰的肩，说：“她还小，多照顾才是。”
　　“况且她的身体状况还离不开安，不然会很危险。”镜轻凡一想到她俩就放不下心。
　　“哎呦，算喽，顺其自然吧。”花辰辰抬头瞅瞅渐暗的天色，“去花苑喝点儿？”
　　“没问题！和小时候一样啊，看我把你们都喝趴下！”月常空拍了拍腰间挂着的葫芦，笑着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好像又回到了调皮捣蛋的时候。
　　其他人都笑了，镜轻凡也一样，只是他的心里在想：
　　可惜啊，她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