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理想与现实（一） 怎么在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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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采薇当班主任的第二个年头。
距离放暑假还有三天，办公室桌面上堆着一沓等待录入的材料。
手机弹出德育处的消息，通知何采薇去会议室，偷拍事件的学生和家长已经全部到齐。
采薇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作为一名老师，真正耗精力的，永远是学生躲在课本背后的现实。
她收起桌面上的材料，起身往会议室走。
这是一个让采薇非常头疼的男生。
涉事学生生理性别为男，但自我性别认知为女性，长期住在男生寝室，内心持续压抑痛苦。
暂且称呼“他”为小博。
人确实复杂，采薇真痛恨那时候的自己给了他些许同情。
染坊开起来了，隔三差五惹事情。
拿手机偷拍同寝室室友，照片又发到了群里，一传十，十传百。
被偷拍的两个男生又羞又怒，情绪激动。
推开会议室门，气氛瞬间压下来。
小博坐在另一侧，刘海遮住眼睛，全程低着头，身体绷得很紧。
他的父亲一看见采薇进场，立刻身体往前倾，没等任何人开口，音量直接抬起来。
“叫我们过来干什么？男孩子宿舍互相拍几张照片，同学之间闹着玩而已，至于搞得这么大阵仗？”
德育处张主任开口压制场面：“陈先生，这不是打闹，属于侵犯他人隐私。”
“什么隐私，小题大做。”男人完全听不进去，转头瞪向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宿舍有人欺负你，你才出事？有委屈怎么不和家里说。”
男孩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何采薇坐在一旁，脑子快速权衡。
这是她最反感的一类家长。
看不见孩子真实的精神痛苦，第一反应永远是对外辩解、推卸责任，把所有问题归为外界的错。
就算今天把这件事平息，回到家里，这个孩子依旧得不到理解。想到这里，何采薇心底掠过一阵无力。
老师能调解冲突，但是改变不了一个家庭固有的观念。
她开口，语气平稳：“陈先生，我们今天不是来定罪。首先事实要分清，偷拍，不管是什么心理动机，是伤害了另外两名同学的隐私，这一点绕不开。换作是您，在宿舍这种私人空间被别人偷偷拍摄，心里也会难受。”
家长立刻想要反驳，何采薇没有给他插话的空隙：“今天的事情，其实也是之前咱们没有处理好的发展。这份煎熬真实存在，可痛苦不能成为违规违法的理由。”
小博不愿意住宿，家长一方面是嫌接送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孩子融入集体。
男人脸色涨得难看：“所以学校打算怎么处理我家小孩？要记处分？这会影响他以后读书。”
“处分会按校规落实，同时不是为了把人一棒子打死。”张主任接过话，讲清纪律后果，同时说明配套的处理方案，“需要向被偷拍同学正式道歉，校内记过，必须参与学校心理辅导，家长也要带孩子去医疗机构做专业评估，住宿问题学校后续帮忙协调调整。”
“一定要处分？凭什么还要去医院？他没有病！”家长一拍桌子，情绪再次爆发。
何采薇心里叹了口气，早预料到会有这个反应。
很多家长拒绝承认孩子心理上的困境，把心理干预当成一种耻辱。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男生：“你在寝室里面过得很难受，我能理解。但用偷拍的方式宣泄，只会伤害你的同学，也会把你自己拖进更大的麻烦。”
是啊，明眼人都看得懂，这件事情对方想闹大就闹大。
所有的人都说教育引导，但是人的劣根性总是存在的。
听完这句话，男孩肩膀抖动，眼泪掉在校服裤子上。
看见孩子落泪，家长的气焰弱下去一部分，但依旧满脸不服。
事实摆在面前，有理有据，既没有羞辱学生，也没有纵容错误，几番拉扯，家长最终勉强接受整套处理方案。
被偷拍的两名学生，也认可道歉和处分的处理结果。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只剩下何采薇和张主任。
“今天多亏你，不然很容易吵到不可收拾。”张主任说道。
何采薇摇摇头，心里并不轻松。
“只是把矛盾暂时压住。真正的难题在校外。家长内心不接受，后续评估、心理疏导能不能落实，全都不好说。我们在学校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何采薇从小就是一个规则意识特别强的人。
从小她按规则来，人生除了不可抗力，还是能掌控很多事情的。
而规则，是教师这份职业最磨人的地方。
也开始理解，人之所以被分流，除了硬件，还有一些人是不可救的。
她当初满怀理想走进校园，以为自己可以托住陷入困境的少年。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她，很多事情，她只能做到有限的。
回到办公室，同事一边收拾背包，随口跟她说：“忙完这件大事，犒劳一下自己。我知道古镇里新开了一家咖啡馆，人不多，适合放空，你可以过去坐坐。”
何采薇记下店名。
她把教案、档案全部整理收好，锁好抽屉，关掉办公室灯。走出校门，傍晚气温回落，路灯一盏盏亮起。她没有直接回家，按照同事说的路线走到那家咖啡馆。
进店点了一杯冰美式，选靠窗的位置坐下。
紧绷一整个学期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门上风铃响起一声轻响。
何采薇下意识抬眼。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深色短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态。
只是那张脸，一瞬间让何采薇的思绪断掉。
是许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理想与现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