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与焰火》霏屿

1、第 1 章 初遇

　　城东的艺术馆是由旧厂房改建而来，墙面仍然保留着红色砖瓦的元素，将原有的门和墙换成了大片落地窗。云城正是一年内极少见到阳光的季节-冬季。沈灼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今天难得阳光明媚，阳光洒落进来，将展厅泡成一片温吞的淡金色。

　　她今日穿了长的针织裙，外搭浅咖色羊绒外套，衬的肤色冷白。沈灼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五官张扬而有攻击性，偏偏下颌线条柔和，中和了凌厉。一头长卷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微打着旋。

　　迎面而来的是展厅负责人林月。她温柔能干，曾是沈灼在《江淮》杂志社工作时的领导，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此番林月主动找来，是为筹备最近一场会展，便想起了沈灼。

　　她对沈灼作品的初印象，是“有灵魂”三个字。这些年，她看着这姑娘一步步成长——新闻专业毕业，求职目标却直指杂志社旗下的《祈》摄影师。起初林月只当是投错了简历，直到沈灼拿出那幅梨花图：黑夜为底，梨花半透莹白，花瓣上沾着清露，暗色愈衬得花光皎洁，素淡的梨花竟生出了牡丹般的绮丽。

　　那女孩说，她大学时便深爱上摄影，也痴迷于一切随光阴流传下来的各族文化。《祈》是国内唯一以传统文化为创作核心的杂志，最打动她的，是那份对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对文化根脉的坚持与热忱。后来她成立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与服装品牌合作拍杂志，也联手高校历史系推广传统服饰。如今，这小孩才二十六岁。

　　林月领着沈灼步入展厅，一路逐一为她介绍本次参展的主要作品。展厅宽阔，作品却不多，每一件都隔开足够的距离，彼此像孤岛。光线最足处，立着一尊白色大理石雕塑——雕着一位侧卧的女性，怀里抱着婴孩，通体漾着温煦的气息。阳光斜洒下来，竟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那石质是温热的。

　　季宴清是这批参展艺术家中最年轻的一位，今年二十三岁。今日来展厅看布置现场，一进门便望见一个卷发的女人立在自己的雕塑前——浅咖色的发，白色衣衫，与斜落的淡金色阳光融成一片温润的画面。他被那背影攫住，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沈灼感到身后有灼热的目光，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那人很高，眉目深峻，鼻梁挺直，既有西式的立体，又含东方的柔和。两人都愣了一瞬。季宴清觉着胸腔里有什么猛地一撞，心跳骤然失了章法；沈灼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拢住，像坠入一汪静而深的潭水，一时竟忘了移开。展厅里的时间似乎慢了下来，那些相隔甚远的雕塑都退成淡淡的光影，空气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直到林月含笑走近，轻轻唤了他们的名字，为二人做起了介绍。那声音像晚风拂过水面，涟漪荡开，他们才恍然回过神来。这章的最后，沈灼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季宴清的名字并排落在空气里——像两粒种子，各自落进了各自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