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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超常能力妖士协调管理局 想要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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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依靠开会来敲定重要方案也许是上个世纪工作的本质，现如今，开会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治愈领导间歇性发作的孤独症。
“其实我挺喜欢和你们说话的，总能学到很多。”
嘹亮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隔间里，吐息中字正腔圆。
“你们绝对不会相信我昨晚遇到了谁。”坐在长桌首席的男子抓过手边泛着五颜六色光泽的古怪饮品猛地吸了一口，慢吞吞说：“公司门口的保安小王，午休时我恰巧目睹了他被抓走的名场面。”
白小遐抬起头来朝他看了一眼。
“为什么？他犯了什么罪？”
“把闲置卖给了妖族买家……好像是个电饭煲？差不多吧，没仔细听。”领导后仰砸在椅背上，底下的滚轮发出脆弱的嘎吱声，顺着惯性往后出溜了一小截。
“我早猜到他早晚会出事。喏，名校毕业，大好前途不要非来当什么保安，这下还知法犯法……诶！但也算给我们提供了个新闻素材，这一条至少能在热榜挂上一整周的……”
白小遐实在有点儿厌弃领导的咀嚼声了，那位五十岁出头，姓秦名天的大xx，颅顶扁塌、发丝黏结，头顶永远泛着腻亮光泽的啤酒肚男士，霸占着负责人的领导位长达二十余年，接连七八本期刊在他“努力”下夭折，底下的人上不去，上头的人装看不见。
最讨人嫌的是他每逢开会就要雷打不动地点上一杯奶茶，边喝边说，然后把珍珠边角料喷得到处都是。
白小遐毕业之后就加入了这家报社，前年不幸被调岗至媒体中心，至此明白了拥有一个好领导有多么重要。
于是他举起手，晃了晃手中的笔，企图把这场会议从无所谓的闲聊里拉回来：“那个……已经半小时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谈正事了？”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朝他投去注目礼，突兀的打断让秦天有些微妙的不悦：“我说的就是正事。”
“我指的是……呃、选题。”白小遐小心翼翼拿捏着措辞，他还不想因为顶撞领导被劝退，“最近推文的浏览量都有下滑，包括发布到各个平台的视频，较同期相比下跌了百分之十六……下个月就轮到年中总结了，我想我们应该从挖掘新选题入手，赶在汇报之前扭转败势。”
秦天托腮迟疑片刻：“谁教你的思路？”
白小遐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身边的组长，然而对方只是沉默地推了下眼镜移开视线，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我自己想的。”他说。
“不错，或许我们应该放大对保安小王的道德谴责。”秦天又吸了口奶茶，硕大的黑珍珠卡在他牙缝里，模样很滑稽，但没人敢笑。“我们得拿到他早就知道交易对象是妖族的铁证，不行就编点儿……”
“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头条！关于最近频发的，人族失踪案一事！”白小遐拍案而起，手底下压着一张开会前刚刚打印的新闻稿。然而在他揉捏下纸张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白小遐不太有底气地将其举到自己面前：“妖族超英局发表申明，说事件在深入调查后已得出最终结论，失踪案与妖族无任何关联，完全是人族的内部事件。”
“所以呢？”秦天抖抖肩，不以为然。
白小遐看着这副德性就来火，这让他很容易联想到那个整天瘫在家里的爸，好吃懒做，问啥都说不会，使唤人倒是一顶一的熟练。白小遐告诉自己应该习以为常，在职场上学会隐忍可是必修的第一课，于是清了清嗓子打算打一场持久战……
“好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小组长终于昂起他的头颅，前半句话自然是说给白小遐听的，可身体已经颇为殷切地向领导靠拢。
“是这样的，有人质疑妖族撒谎，并且组织了水军大规模发表不利评论。”
秦天随意在电子屏幕上划拉两下：“哦，我怎么没看见？”
小组长秒答：“评论区手动锁定了。”
“那不就结束了吗？”秦天长叹一口气，他舒展了一下身姿，仿佛是他亲力亲为打赢了一场虚无的胜仗。“妖族得出了他们的结论，而我们，人族选择相信，多好，友谊长存。”
白小遐抢在组长前头说：“一点都不好，正因为我们互相不了解，所以才总有人会心生疑虑。”他做了个“终止”的手势：“绕回到选题上，我的打算是……”
秦天一挑眉：“你想证明妖族是错的？人是他们捋走的，他们正隐瞒着秘密……”
“那种事绝对不会在他身上发生。”小组长打断道，“据我所知，小遐是妖族超英的忠实粉丝。”
有点太超出了。此乃当下白小遐的第一反应。
这件事还要从他的孩童时期说起，大约是在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吧，那会儿人族与妖族刚刚达成和平协议，换种时髦点的说法就是“蜜月期”。
那的确是两族交往最为频繁的阶段，物资往还，艺术交融，虽然不太清楚妖族那头是怎么样的，至少人族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妖族的奇闻轶事。报社将镜头对准地界的另一端，然而所有报道都恪守着一个死规矩：只能写个大概，不许深挖。这样一来，既为妖族保留了一层神秘的光晕，也维护了那份在不对等关系中依然需要维持的、微妙的体面。
超英局正是妖族在那时期建立起来的。
它的全称是“超常能力妖士协调管理局”，主要接收天生掌控超能力的小部分妖族。传闻他们被誉为妖族的“恩典”，而将他们聚集起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协助妖族平民压制骨子里的兽性，以确保人族与妖族和平相处。
幼年白小遐不太理解其中的因果，他觉得妖族超英很酷，但也有些可怜，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压制同族？那和关在兽笼里看远古动物自相残杀有什么区别？
“妈妈，我还没去过动物园呢。”
“早就没有动物园了。”白小遐的母亲将他抱在怀里，“千年以前，妖族挣脱了囚笼，与人族划界而治。动物——那只是祖先曾经的称呼——他们经过漫长的修炼渐渐成形，无论外表还是心智，都一点点趋近于人族。如今看来与人族无异，只是血脉深处终究不同。这就是差异。”
那次谈话吊起了白小遐的好奇心，他开始把零碎的课余时间都用来翻找关于妖族的资料，可惜能找到的东西少得可怜，历史书也总是含混带过。长大后的白小遐把职业志愿定在了报社，天真地以为靠自身努力就能撬开那层无形的屏障。只是他没想到，职场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我见过他上班摸鱼看妖族超英视频。”组长说道，“他柜子里还有本手帐本，我见过他把杂志上的照片裁剪下来。”
“你说得也太没礼貌了，我们不能说摸……”他及时刹住了口，“不尊重妖族！你上班老看我做什么？”
组长试图将他手下的打印稿拽出来：“比如这个发言人苏启，我就在他的手帐本上见过，他甚至在照片边上涂了一颗红色的爱心。”
“红色爱心怎么了，我想在哪里画就在哪里画。我也可以在你脸上画一个，只要你愿意。”白小遐死死压住，“那不能说明我是他的粉丝。”
“那足够说明你是粉丝了。”组长干脆站了起来，“秦总，我怀疑小遐的提议掺杂了私心。”
“很明显。”秦天放下二郎腿，他的视线在白小遐身上扫过，背后墙上映着的是对方刚才投屏上去的惨淡同比。
“私心……也不错。私心可以成为动力，你们觉得呢？我早说和你们聊聊就很容易有新主意。”秦天走过去把肩膀搭在白小遐身上，手掌又在后背上轻抚两回。白小遐在他的触碰下打了个激灵，皱着脸往前躲了一寸。
“平民无法私自进入妖族的领土，但如果是公派，就轻而易举了。”
白小遐几乎要遏制住呼吸：“你的意思是……我……去？”
“对，我们需要一点猛料。保安的犯罪动机有些太寡淡了，每时每刻都会发生那样的事，谁还会在乎呢！”秦天俯下身压低了说，“就像评论说的，没准妖族真的在撒谎，你去把证据挖出来，带回来，我们就是独家。”
白小遐傻眼：“就靠我？一个人？”
“你还想要几个？我们部门一共就五个人。”秦天着急说道，尾音已然有些不耐烦。“我都没追究你进报社的私心了，你还能去哪儿找到我这样大度的领导？”
“可这是在公然挑衅官方的权威，而且我也不认为妖族在撒谎。”
“你的滤镜太厚了。”组长点评道，“职业敏感度不足。”
“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的，赶在下个月的年中汇报前，你得充当整个部门的救世主。”秦天做了个散会赶人的手势，“所以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派你去妖族卧底，好了解散，你记得把会议纪要写给我。”
白小遐仍想争辩几句，可对方手里的奶茶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入门口的垃圾桶。白小遐看着那弧线在半空中收束，忽然明白有些话再说也是毫无意义。他转身回到工位，沉默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看过不少关于妖族的纪录片，印象里进入妖族领地需要做足功课——求生工具、防寒或防晒的装备，像是在准备一场正式的探险。
这些事没法指望领导或是同事。他把电脑和手机塞进背包，还有那本手帐本——他最为珍贵的收藏，顶着背后那些窃窃私语转身离开。如果秦总真下了决心，恐怕会想方设法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走。那至少他得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去准备好那些能够自保的物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