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永相会 真痴情与假 ...
-
元铮云疑惑地看着她，心想，如果自己看不见的话，就不会跟她对话了，结果，扭头一看，卢镜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这么说，卢镜是看不见的。
他闭上眼轻笑了一下，一边在心中暗问道：‘姑娘，你是何方人物？’，一边抬手赋咒，侧目见到卢镜的目光也往女子的方向看去后，才放下手，心想，这下应该不会觉得我的脑子有问题了，毕竟两个人都看见了。
于是他继续回道：“现在看来，是的，不知姑娘为何在此？”，那女子听完，跟他们大概说了一下，元铮云听完，没说话。
溺亡？元铮云想起之前元爷爷跟他说的，溺亡的人往往头发凌乱，衣物附水，而面前的女子却只有裙边微微湿润，却在脖颈处有一大块淤青，是元爷爷所描述的中毒而亡的症状，却说自己是溺亡。
元铮云正色道：“我是一个术士，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向我说些如姓名、住地一类，我算了或许可以解姑娘忧愁。”说完，用手指了一块石头示意女子坐下。
自己也在那女子对面，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卢镜也跟着他，站到了他身后。
“我叫余凤，是山上余村人，家中有父母兄长......后来被人投入潭中，溺水身亡，我一直没等到他，为了等待又多次拒入轮回，如今那鬼使已经好久没来了。”
听她说完，元铮云用银尺算了一下，道：“鬼使不来，我有办法、，可是你的心病我不能治，你心中有结，必然不舍入轮回。”对方藏了话。有执念的人，不会轻易走的。
他看了一下身周的鸢尾，然后道：“余姑娘，这些年这花托你的福，连我们常年在方甲城的人都知道了，特意来瞧呢。想必这些年，你也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吧。”
余凤一征，笑回道：“时岁太久，我也忘记种了多少年了，每年洪期，它们会被大水冲弯，又被泥沙掩埋，可快到花季，又一次不落地开，从不让前来赏花的人跑空，是守约的灵草。”
元铮云看着她怅然若失的表情，面露可惜，他前倾着身体，与女子对视道：“这样啊，那你那位明郎君何时来呢？”
余凤听完，面上的原本还算轻快的表情顿住，下一瞬又崩裂，流露错愕，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元铮云歪头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道：“我是术士呀，你这又是痴情,又是苦守半生的，竟不知自己所托非人吗？”，语罢，他扭身抬头，看着卢镜道：“大公子，帮个忙，把我们围起来。”
卢镜顿了一下，才回道：“嗯。”
随即，那三节四方扭丝镯从卢镜袖口飞出，绕着三人立起屏障，元铮云又让卢镜开了个小口子，将那锦囊从身侧一摘，丢了出去，他抬手赋咒，锦囊口的紧绳慢慢松开，便传来一句句呼天抢地的骂声，不堪入耳朵。
直到王明完全从锦囊那种脱身，在水边单手叉腰站立，预备继续骂。元铮云看了一眼对面的余凤，她从听到那王明的声音开始便失神，眼下已经起身，看着屏障外的王明，捂着嘴抽泣，泪横纵目。
元铮云扭头，向着王明摊开手掌一旋，引他看向自己面前的余凤，对方看完也愣住了。意识到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松了腰背，垮坐在石头上，单手撑着下巴，看这出时隔半百的相见戏码。
余凤向前，双手贴着屏障，道：“明郎，你终于来找我了。”
王明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死了吗？”，听到这里，元铮云眉头拧了一下，他很想插一句“你不是也死了吗？”，但为了不打断这场戏，他忍住了。
随即，他见王明目如豺狼般瞪着余凤，狰狞嘶吼道：“你这恶毒的女人，自己死了就算了，看不得我活着！”
“居然派孤魂野鬼来害我！我要你魂飞魄散！”
元铮云听完，“哦？”了一声，心想还有反转，转头刚想跟卢镜说两句，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把徊定拔了出来握着，现下正面色沉静地盯着王明所在的方位，颇有一种十年怕井绳的味道。
元铮云帮他理了一下衣摆，回过头继续看着。
“我没有要害你，我只是等太久了，忍不住跟几个姐姐说了，我没想到会.....”
这时，余凤已经哭得有些脱力了，对方孱弱的泣语传来，元铮云暗问道：‘姐姐吗？为何周围一点气息都没有呢？难道是已经入了轮回？’。
他又环顾四周，出来王明那难听的斥责声以及流水声，他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魂魄的所在，元铮云拿出银尺，算完，轻哼一声，笑了一下。
身后的卢镜应是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抬手立起一道屏障，将二人与那两人隔开后，问道：“如何？”
元铮云见他难得感兴趣，回道：“那男的原是想与这姑娘家结亲，谁知姑娘父亲知他轻浮，拒了。他不死心勾着人家姑娘私奔，半路悔了，说要殉情...”
卢镜听到这里，眉头不再舒展，他收回目光看向元铮云，问道：“所以，那‘河神显灵’是余凤的手笔？”
元铮云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人家姑娘喝完毒药，他又悔了，在对方即将药发身亡之际，投入了面前这个溪潭。”
卢镜听完，一直颦眉，沉默不声。
元铮云则是看着屏障外的男人，又幽幽地说了一句：“如果我是余凤口中的‘姐姐’，我才不会只是把他引到‘笼’中困死。”，一群傻鬼，人心比你们可怕多了。
见二人“聊”得差不多了，元铮云甩出八面，剑指施潭，上下、左右砍了个“十”字，顿时，原本平静的溪面上，如冰裂般破开一道屏障。潭面上有三五位女子正迈着步子，往王明的方向奔来，算账的来了。
元铮云双手交抱胸前，直着背往后靠了两下，装在卢镜腿上。又冲着前方扭头，生怕卢镜错过了。
卢镜不懂他的乐趣，依旧静立不语。这让元铮云想起兆州的一句老话——“牛不吃草不能硬按头”，他不能要求一个端正俊逸公子变成一个市井百通，于是他回过头继续看，至少自己不能错过这难得的话集。
那几位女子原先是对着王明拳打脚踢，可抬头看见余凤在屏障内哽咽难言后，收了手，转用话术攻击。
“凤儿等了五十年，等来你这么个东西。你要是有半点人心，就该自己跳进潭里，把命还给她。”
“自己怕死，哄人家姑娘喝药，你这种贱男人，活着是糟蹋粮食，死了是糟蹋地。”
“这么多年没什么修为就算了，还找人来镇压我们！”
.....
听完这一大堆话，元铮云心中大概有了眉目，看了一下对面的余凤，她很显然不知道那几位姐姐被镇压的事情，此刻她的状态也已经平稳了许多。
元铮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开口道：“余姑娘，事情真相你已经知道了，走不走由你，但是，那个姓王的，是必须走的。”
余凤气咽声地道：“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不知道......”
......
元铮云看完她，心中不知何等滋味，他感觉现实中的痴情人，总是比话本中的更，更难回头吧，不过目前他还没看到，类似今日这般，恶毒的话本。
他抬脚迈出，屏障小门，走到那几个女子身旁。指了一下王明，平气道：“几位姐姐，他我一会就处理掉，在下有一些事想要请教一下，不知几位姐姐能否告知一二？”
其中一名女子听完他的话，面容稍有舒展，回道：“小公子，这是当然的，我们姐妹几个恨这个男的很久了，只是不知我那凤妹妹，何时才会......”
这时，卢镜撤了屏障，走到他身边站定，元铮云回头对着那几位女子，道：“各位姐姐，心病还需心药医，如今物是人非，心药也不起作用，自然独困方寸。”
卢镜听完，面露赞色，接了一句道：“求急不得。”
元铮云将王明塞入锦囊，掏出两个纸人，左右各拉着一根紧绳，悬浮着牵制锦囊。
他道：“不知，镇压几位姐姐的是什么人？可否能看出男女、年龄？”，这时，已经有几个女子绕过他，去扶起他身后瘫坐着的余凤，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只留下一个女子在他面前答话。
那女子回道：“是一个女子，是我们这边的衣服，及膝褶裙，穿了一双黑色绑腿，衣服也是黑色的，面上戴了墨纱，看不清。”她说完，目露担忧地侧弯着腰去望余凤。
一下又直回身体，指着潭下游的一个溪弯道：“那日我见下游一处茶花开得正盛，没和姐妹们一同回来。晚些回来时，一过那个弯道，便看见那女子将姐妹们一个个压入潭中，我躲入草丛，没想到还是...”
元铮云听完点了点头，正要言谢，便见那女子用脚左右抹了抹溪砂，得到一块平地之后道：“不过那日被她封进潭中时，我见她手上有个纹路，很是特殊，便记了下来。”
她一口气说完，用树枝溪砂上面，画出了一个三角花圈起的树叶图样，元铮云一看，面容出神——跟在王明头骨上见到的一致！
那女子画完，丢了树枝，拍拍手道：“我生前绣花绣得好，经常有人找我帮忙，时不时，有些姑娘见别人的花样好看，又不好意思问，就带我去看，我一般都能做成八九成像的。”
元铮云面上笑道：“姐姐的手法确实稳，那便多谢了。”
顿了一会又问道：“对了姐姐，你们在此处多久了？要入轮回吗？”
“已经不记年岁了，能入自然是好的，只是凤妹妹这...”
元铮云跟着她，看了一下身后扶着余凤劝解、洒泪相配的几位女子，道：“可先去井一住，想通了会有人带你们去，多住几十年也无事。”
那女子回道：“那便代姐妹们多谢小公子了，对了，前面那个湾往前走一些，有几株异变的黄花鸢尾，独特非常，公子若是喜欢可挖走，日后没了我们照顾，也是被卖的命。”
“当真吗？我从未见过黄花鸢尾，多谢姐姐。”
女子听完他的话，莞尔一笑，绕过他往余凤所在的方向去了，元铮云喊出彩珠，将一帮人齐齐请入井中后。指着地上的图案，凑近卢镜，在他耳边捏着嘴，道：“这是我第三次见这个图了，有人在推我们。”
卢镜沉眉道：“回去说。”
“嗯。”
二人往溪流下游的弯道走去，果然在一处岸边见了几株黄花鸢尾，在一片翠屏白紫花丛中，显得格外鲜艳亮眼，元铮云挖了两株，连着卢镜挑的几株，白紫花色相差较大的一同带回了客栈。
元铮云一坐下便埋怨道：“哎呀呀，累死我了卢绪，我都想改行，不做术士了。”
即使上坡那段路都是靠卢镜御剑“走”上来的，元铮云也还是觉得好累，他伸手拿起面前的水碗，一饮而尽。
卢镜深谙他的喜好，开口道：“不当术士，看戏就要去园子里了。”
“哎！好你个卢绪，你变了！”
他笑着说完，听到有人敲门，便顺势起身开了。发现是店小二将自己先前，进门时点的菜端了上来，他道了谢，又掏了点赏钱，接了菜盘端回屋内。
“卢绪，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呢。”
元铮云拿着多出的那双筷子，给卢镜夹了两筷子豆角炒肉，他以前从未尝过这种豆子，没想到，这样家常的搭配也十分美味，决定此番回去，让张婶也做做看，说不定元凭溪也会喜欢。
这时，卢镜咽下一口饭，平声开口道：“食不言。”
元铮云懵了一下，心想也是，他一直喋喋不休的，卢镜不回答，他不会放过。卢镜回答了，又不能好好吃饭。况且人家跟着自己饿了一天，好不容易吃上了，自己又一直说话，是有些不太好。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吃完再说也不迟嘛。”
卢镜拿起那双筷子，还礼一般，给他夹了个藕片。
这不免让元铮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不过很快，便被他抛掷脑后，一个切不好菜的神棍不见得不是一个好术士。
元铮云喝着酒，时不时地夹一筷子菜，看着卢镜细嚼慢咽的吃完。
用手指沾了沾碗中的酒，在桌面上画下那个图案，赋咒将其托起，展在卢镜面前。
刚像开口问，便看见卢镜在透过那个浮起的图案看自己，他的眼神先扫过自己的小臂，又缓慢上移定到自己的脸上，被元铮云发现后又立即收起目光，看着他面前的空酒碗。
元铮云暗道：‘这人酒量这么差吗？才一碗，就吃醉了？’
他别开眼，不再与卢镜对视，将目光定格在图案上，余光瞟了一眼卢镜。面上流出一丝无奈，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看到这个图案，第一个想起的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永相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