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觉醒》塘清源

1、海难 船飞起来了

　　“哇——”

　　小女孩的哭声骤然响起。

　　云尽欢如梦初醒，立即刹车。碰碰车惯性滑出去半米，“哐”的一声撞在护栏上。

　　她刚刚在游轮“深海奇迹号”的娱乐场地玩碰碰车。

　　她追着那对母女的红色小车撞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一脚油门怼上去，让小车甩出一个大圆弧。她玩得上了头，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女孩被甩得东倒西歪，直到那孩子的脸砸结结实实砸进妈妈怀里。

　　女孩嘴一撇，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小手紧紧地抱着妈妈，衣服都揪成一团。

　　女人把车开到场地边缘停下，温柔地搂住女儿。她轻轻托住孩子的后脑勺，脸贴在孩子的鬓角。

　　“没事的宝宝，不要怕。妈妈在这里呢。”

　　女人的淡金色短发垂到脖颈，哄孩子时她微微侧着头，秀发轻轻晃动。那双弯弯的黑色眼眸，比她的发色还要温柔。

　　云尽欢莫名觉得面前的女人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她又看向哭泣的小女孩，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她应该道个歉的，是她追着人家撞了好几圈，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吓哭了。可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喉咙里却涌上一股陌生的酸意，顶的她眼眶发热。

　　在妈妈怀里哭是什么感觉呢。

　　云尽欢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小时候如果这么哭，只会换来一顿责骂。

　　女孩的哭声渐渐消失，她把脑袋从妈妈的颈窝里抬起来，鼻头通红，声音软软的：“妈妈我不玩了。我想吃冰激凌。”

　　“好，给你买一个。”女人用手擦了擦孩子脸上的泪痕，“还是巧克力味儿的？”

　　“嗯！”女孩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两只细胳膊圈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女人唇角轻扬，满脸笑意。

　　“对不起，小妹妹。刚才我吓到你了。”云尽欢好不容易压下内心的酸涩，挤出一句道歉的话。

　　女孩回头看她，睫毛依然湿漉漉的，却笑得露出一颗小豁牙：“没关系姐姐。”

　　“没事的。”妈妈也向云尽欢微微点头。女人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云尽欢恍惚觉得，有人用手覆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烫不冷，十分轻柔。

　　女人将孩子抱起来，离开了娱乐场地。

　　云尽欢已无心继续游戏，她注视着母女二人的背影，内心好生羡慕。

　　她想再看一看母女两人的日常，便从车上下来悄悄地跟上去。可没走几步，却愣在原地。

　　她震惊地看着妈妈将孩子抱到轮椅上。

　　轮椅是天蓝色的，椅背贴着很多卡通贴纸，推手上还挂着一个可爱的蓝发娃娃。

　　女人蹲下身，把孩子的两只小脚放在踏板上。她拿出水杯给孩子喂了点水，顺手把娃娃塞进孩子怀里。

　　那双小脚穿着白色小皮鞋，鞋带处有着漂亮的蝴蝶结，安安静静地搁在踏板上。

　　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这个女孩下肢瘫痪了。

　　云尽欢垂下眼眸，不忍再看这个孩子。她苦笑一声，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苦难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但上天还是留有一丝慈悲，赐予了这个孩子一个深爱着她的母亲。

　　要是这孩子的母亲像自己妈妈一样，女孩可能都不在了。

　　小时候妈妈心情不好就打骂她出气，从来都不陪她玩，更没有哄过她。

　　她曾以为变优秀就会获得爱，于是她玩命地学习，成为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可她只换来一句“女孩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这脑子给弟弟就好了。”

　　云尽欢望着地面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肚子咕咕叫着抗议，她才回过神来，走去自助餐厅吃饭。

　　餐厅的菜品种类丰富，香气扑鼻。她瞬间胃口大开，不一会儿盘子就堆起小山。她端着两盘小山回到座位，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牛排，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可以不用着急了。

　　没有人会和她抢吃的。

　　她也不需要胡乱吃几口就回教室自习。

　　她再次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肉汁涌出来的那一刻，她本能地想咽下去，这是过去几十年养成的习惯，能吃多快就多快。可她告诉自己不要急，就含着那一口，慢慢咀嚼。油脂裹着软嫩的肉丝从舌尖化开，滑向喉咙。她的喉咙微微一动，咽下去了。

　　那一次吞咽和以往都不一样，她第一次感觉食物是真的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顿饭她吃了四十分钟，在这之前，她吃饭从不会超过十分钟。

　　吃完饭，她又去接了两杯饮料。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饮料，欣赏海景。她在窗边坐了五个小时，从中午坐到晚上。

　　除了慢慢吃饭，这种长时间喝饮料看风景的行为，对于过去的她更加奢侈。因为她要抓住一切时间学习，以便远离她的吸血鬼父母。

　　她在海滨城市上了四年大学，都没有去看过海。

　　直到她大四拿到E国名校的全奖博士名额，才买下E国游轮“深海奇迹号”的船票，才有了人生的第一次旅行。

　　天已经完全黑了。

　　云尽欢去自助台拿了几块小蛋糕，当做自己的晚饭。她品尝着美味的蛋糕，心底也泛起丝丝甜意。

　　从今天开始，把自己重新养一遍吧。吃喜欢的美食，玩有趣的游戏，去世界各地旅游参观。

　　接下来的日子，好好爱自己。

　　云尽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非常安静。

　　乘客的谈笑声与餐厅灯轻音乐逐渐模糊，似乎都融入了背景。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对未来遐想。

　　桌上的饮料全部翻倒，弄脏了她的白衣白裤。其他人的餐具也大量打翻，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碎瓷片。很多人跌倒在地，餐厅一片狼藉。

　　“怎么这么大声音？”

　　“船不会触礁了吧？”

　　“撞地严重吗？船会沉吗？”

　　乘客们慌乱的喊声此起彼伏。

　　“各位乘客请注意，游轮的电力系统发生故障，相关人员已前去维修。请大家不要惊慌，听从船员指挥在船舱等待，感谢您的配合。”游轮广播响起，解释了巨响的原因，同时几个船员进入餐厅维持秩序。

　　但很多乘客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

　　“不可能！这么大的声音绝对不是电力故障！”

　　“船到底撞上什么东西了？”

　　不少乘客开始往外跑，船员根本拦不住。

　　云尽欢即使没有航行经验，她也知道船要沉的时候越靠近甲板越有生还的可能。她也冲出了餐厅。

　　刚跑进过道没几步，船突然倾斜了。她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刚抬头想爬起来便脸色煞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水涌进过道。

　　“啊啊啊啊!”

　　乘客们惊恐的尖叫声回荡在船舱，很多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救命！我不想死！”

　　“快跑！快跑啊！”

　　云尽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小腿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有人踩了她一脚。紧接着她的胳膊，后背，腿都像被锤子重重砸下。

　　“啊！”

　　她痛得尖叫起来。短短几秒，她就感觉自己要被碾碎了。

　　凭借残存的一丝理智，云尽欢翻身侧躺，把身体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双手食指交叉，护住了颈部。

　　过道内的人群彻底失控，惊慌失措地向前跑。前面的人没站稳，后面的人已经涌了上来。一个人跌倒，一群人绊倒，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倒下。

　　碰撞声，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很多人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

　　许久，云尽欢终于趁着没人踩她的间隙爬了起来，忍着疼痛跌跌撞撞地跑向甲板。可还没从船舱跑出去，游轮就突然倾斜。

　　一阵天旋地转，云尽欢彻底失去平衡，砸进身旁的房间。后背和地板接触的一瞬间，体内的空气似乎都被挤了出来。她眼冒金星，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水漫进房间，浸湿了她的衣裤。她拼命睁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房门在天花板上。

　　她立刻明白游轮大概已经90°侧翻，所以房间门出现在了她视线的正上方。

　　水从房门不断涌入，流速似乎也越来越快。云尽欢尝试离开房间，可门框实在太滑了。

　　她一次次抓住门框，又一次次滑下去。房间的水位越来越高，逐渐没过她的头顶。

　　她绝望地看着房门，眼泪融进海水，已经没有力气了。

　　真不甘心啊。

　　自己努力了那么久，为什么只是想旅个游，就要死在海难里。

　　咸涩的海水灌进喉咙，像是吞下一块烙铁，从气管烫到肺部。她剧烈地弓着背，本能地想把水咳出来。可一张嘴，更多的海水灌了进来。

　　救命......

　　救救我......

　　我不想死......

　　她在心底疯狂地祈求，可视线却逐渐昏暗。她仿佛看到死神用刷子蘸着黑漆，从视野四周向中心粉刷。黑暗逐渐吞噬着她的视线，也吞噬着她的生命。

　　眼前彻底黑屏的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但预料的死亡并没有来临。云尽欢不仅没有窒息昏厥，意识反而逐渐清晰。她的身体也越来越热，似乎有一股灼热的能量在体内左突右冲。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涌上，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提了起来。

　　怎么会有飞机起飞的感觉。

　　云尽欢难以置信。她睁大眼睛，视线依然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四周传来连续不断的声响，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撕裂的声音。不多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畔炸开。

　　紧接着，身边的海水像大坝泄洪一样飞速流走。她重新感受到了空气的存在。

　　窒息感逐渐消退，她的眼前也不再是漆黑一片。可当然她看清自己身边的环境时，整个人当场石化。

　　游轮竟然飞起来了。

　　她正飘在万米高空。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云尽欢的认知，她做梦都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情景。

　　几万吨的游轮破碎解体，漂浮在空中。游轮的外壳、夹板，客舱的房门、玻璃，杂乱无章、遮天蔽日。仿佛一个巨型的空中垃圾场。

　　可是在这密密麻麻的游轮残片之间，还漂浮着一个个生死未卜的乘客。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云尽欢喃喃自语。

　　“我不会已经下地狱了吧......”

　　她尝试思考自己的处境。突然间，她感受到了每一个残片，每一个乘客的位置。这种感觉是那样清晰，清晰到她不寒而栗。

　　就像是她托起了游轮和乘客。

　　这怎么可能？

　　她的世界观不允许她接受这种解释。可她越来越真切地感受到，阵阵暖风一样的能量从身体里涌出，托举着本该沉没的游轮。

　　她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

　　钻心刺骨的剧痛随着这些能量的轨迹，在她的身体里翻涌冲撞，愈加猛烈，犹如烈火焚身。

　　她脸色惨白，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喉咙里不断溢出痛苦地呜咽，视线也一片模糊。

　　好痛。

　　真的好痛。

　　她很想蜷缩起来缓解疼痛，可是她不敢。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让船飞到高空，更不知道该如何落下。她想让身体里乱撞的能量停下来，又害怕能量消失后，她和乘客们都会高空坠落尸骨无存。

　　她别无选择，只能硬抗四肢百骸的剧痛。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疼疯了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

　　是个一身黑衣的女人。

　　她有翅膀！

　　“救命！”

　　云尽欢颤声喊道，她终于有了一点希望，她相信这个有翅膀的人能救她。

　　可是这个女人并没有飞向她，而是不断靠近她身边漂浮的众多乘客。

　　她在用手机给乘客拍照。

　　被拍到的乘客直接消失了。

　　四周的乘客都消失以后，黑衣女人迅速离去，去拍摄远处的乘客。

　　唯独没有理会云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