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温华》鲤乡

7、元夕灯火，情定余生 元夕佳

　　元夕佳节，大街小巷的年味依旧浓郁。集市上彩灯高挂，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祥和。
　　“今日是你十六岁生辰，我做了长寿面，还有些烫，姐姐先吹一吹。”
　　文华端着一碗白花花的面条进屋，轻轻放置到食案上。她被烫到的指尖捏上微凉的耳垂，柔声提醒道：“吃的时候小心些，不能咬断哦。”
　　长晏见文华垂首轻吹，体贴地帮刚出锅的面条降温。她的目光落在文华迎着阳光的侧脸上，那被映得金灿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好似挠在心窝上，不禁令她心尖酥麻发痒。
　　文华吹了一小会儿，便把面碗挪到她跟前，双眸熠熠生辉，满怀期待道：“趁热吃，祝我们阿晏健健康康，平安长寿。”
　　在她期望的目光下，长晏乖巧听话地将几根面条全须全尾地吃下。还未待其发问，小寿星便夸赞道：“好吃，跟娘亲做的一样好吃。”
　　文华闻言，会心一笑：“那就好，喜欢就多吃点儿。”
　　长晏夹起一根热气腾腾、散着香味的面条，喂到她嘴边：“姐姐也尝尝。”
　　文华笑着拒绝：“这是你的长寿面，我怎么好吃？”
　　“就当传递祝福，姐姐沾沾我的喜气。”
　　文华还是摇头：“你吃吧，我就喜欢看你吃东西。”
　　长晏撅着嘴，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银盘高悬，月明星稀，天公作美，好节日也碰上了好天气。
　　“姐姐你瞧，那人好厉害！”长晏指着不远处正表演杂技的男子，一双纯澈明丽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神色惊讶极了。
　　文华亦觉不可思议，感叹道：“竟能如此……”
　　二人驻足看了一会儿耍杂，又漫步向别处走去。
　　庙会上少不了花灯，文华幼时便喜爱各色各样的花灯，至今未改。一盏流苏花灯高高挂起，绚丽夺目，精美绝伦，那是射箭比试的头筹。
　　“姐姐喜欢么？”长晏指着那盏花灯，问身边的人。
　　文华被那盏灯吸引，目光始终聚焦其上，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长晏凑到她耳畔，低语道：“姐姐等着。”
　　话音刚落，她便迅速在文华的耳垂上落下了一个轻吻。见姐姐满含羞涩地躲闪，她更觉心满意足。
　　长晏五岁便开始学射箭，射术高超，几乎百发百中。她毫无悬念地赢得了头筹，双手捧着花灯献给姐姐。
　　文华欢欣地接过：“谢谢元夕。”
　　“光说谢谢可不够。”她眼波流转，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文华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心里也猜到了她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但还是问：“那你想要什么？”
　　“亲我。”
　　果然。
　　“外头人多，回去……好不好？”她垂下那双惹人怜爱的含情桃花眼，羞怯请求。
　　长晏撒娇地扯扯她的衣袖：“现在就要。”
　　“真的不行，回去……回去再亲。”
　　光是说出这几个字，文华已羞红了脸，袖口下的手不自在地紧紧攥住衣角。
　　长晏爱极了她这副羞嗒嗒的模样，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让姐姐先赊着吧。”
　　二人闲庭信步，逛到月老庙。长晏道：“姐姐，我们进去祈福吧。”
　　文华点头答应，被她牵着进了弥漫着香火气息的庙宇。她们一同上香，在神像前虔诚地行礼，在心中默念愿望，祈愿后，再叩首相拜。
　　起身时，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从月老庙出来，不远处便有条小河，许多人在那儿放水灯。长晏买下两盏水灯，两人都写了一张红纸条塞入其中，随后将灯放在水面上，看着它随夜风远去。
　　夜色浸着温柔的暖意，河面波光粼粼，一盏盏水灯浮在粼粼水波之上，烛火明明灭灭，顺着缓缓的流水，向着夜色深处漂去。
　　长晏站在河畔，指尖还沾着方才写愿条时墨汁淡淡的清苦香气，她微微偏头，望着远去的两盏水灯，眼底盛着河面碎落的月光。晚风拂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文华下意识抬手，替她轻轻拢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长晏身子微颤，猛地侧过头来，恰好对上文华近在咫尺的眼眸。桃花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月色落进眼底，柔得化不开。
　　方才庙会之上没能求得的那一吻，此刻四下河畔游人渐少，晚风静缓，只剩远处隐约的笙歌，周遭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长晏的心跳陡然快了几分，她没有退开，反倒微微往前凑近了半寸，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狡黠的软意：“姐姐，水灯都放走了，方才欠我的那一吻，该还了么。”
　　文华的耳尖瞬间漫开一层绯色，方才在人潮涌动的街市尚能以人多推脱，如今此地游人稀疏，避无可避。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立刻应答，只是目光落在长晏含笑的唇上，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就知道你还记着。”文华轻声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卷走。
　　长晏低笑一声，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十指慢慢扣住，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漫至四肢百骸。“答应过的事，我自然记得。”
　　文华抬眼望她，月色落在长晏明艳的眉眼上，褪去了白日的几分少年意气，添了几分柔和。她迟疑片刻，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长晏的脸颊印下一吻，像蝶翼轻点，转瞬便退开，脸颊已是红霞漫天，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
　　长晏愣了一瞬，抬手抚上被她吻过的那一处脸颊，那里仿佛还留着文华柔软的温度，心底漫开盛大的欢喜，她忍不住低笑出声，将人轻轻往自己身侧揽了揽，护着她避开河边湿滑的石阶。
　　“姐姐好敷衍。”长晏故意拖长语调，故作委屈地垂下眼，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只亲脸颊，不算数。”
　　文华被她说得愈发窘迫，轻轻挣了挣她的怀抱，却不敢用力，只小声道：“得寸进尺。”
　　“只对你得寸进尺。”长晏也不再步步紧逼，舍不得逼得她太过羞赧，只是牢牢牵着她的手，“天色晚了，街上也渐渐凉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文华颔首，任由她牵着，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长街之上花灯依旧，灯火绵延一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难分彼此。
　　回到小院时，夜色已深，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檐下挂着的一盏小宫灯，昏黄的光轻轻摇曳。
　　推开门，院中落了几片晚开的腊梅花瓣，淡淡的暗香浮动。长晏回身，轻轻合上木门，落了闩，隔绝了外头街市的喧嚣。
　　屋内烛火尚留，文华进屋便先去倒了两杯温热的蜜水，递了一杯到长晏手中。“夜里吹风，喝点暖暖身子。”
　　瓷杯温润，甜香入喉，驱散了一路的寒凉。长晏捧着杯子，目光一直落在文华身上，看她垂首整理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温婉的模样，让她心口软软的。
　　洗漱过后，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淌进窗棂，落了满地银白。
　　长晏忽然想起白日那一碗长寿面，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姐姐，今日那碗长寿面，往后每一年，你都要亲手给我做，好不好。”
　　文华垂眸一笑，指尖轻轻拂过榻边铺着的绒垫：“只要你想吃，自然年年都做。”
　　长晏闻言，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发丝蹭过文华的肩颈，惹得她微微一颤。
　　“今日我在水灯里写，愿岁岁今朝，皆有姐姐相伴。”
　　文华的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微微偏过头，脸颊挨着长晏柔软的发顶，心底一片安宁。她从未将心底写下的愿望说出口，可此刻却忍不住轻声吐露：“我写，愿阿晏平安顺遂，无灾无难，一世无忧。”
　　长晏抬起头，直直望向她，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亮得惊人。她抬手，轻轻托住文华的下颌，没有莽撞，只是温柔地凝望着她，低声道：“可我最大的无忧，便是你在我身旁。”
　　文华的呼吸微微一顿，还未等她回话，长晏便轻轻凑近，这一次，没有戏谑，没有逼迫，温柔而郑重，浅浅落在她的唇上。一触即分，如同晚风拂过花瓣，轻得几乎是一场幻觉。
　　文华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忘了。
　　长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没有再更进一步，只是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今日的生辰，是我十六年来，最欢喜的一日。”
　　一夜安睡，窗外天光微亮时，文华便醒了。
　　身旁的长晏还睡得沉，长长的睫毛垂落，少了平日里鲜活灵动的锐气，眉眼柔和。文华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许是那一点触碰惊扰了睡梦中的人，长晏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朦胧的视线先看清了文华的脸，下意识就往她手边蹭了蹭，像只贪恋暖意的小兽，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姐姐，起这么早。”
　　“醒了便起身吧，我去厨房做早膳。”文华想要起身，手腕却忽然被长晏攥住。
　　长晏微微用力，将她往回轻轻一拉，文华猝不及防，跌坐在床沿。长晏仰头望她，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笑意浅浅：“不急，再陪我坐一会儿。”
　　文华拗不过她，只好静静坐着，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
　　早膳是清粥，配几碟爽口小菜。长晏乖乖捧着瓷勺喝粥，时不时抬眼偷瞄文华，见文华低头安静进食，便悄悄将碟子里她爱吃的腌笋夹到她碗里。
　　文华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也夹了一块软糯的蒸糕放到她碗中。一来一往，无需多言，细碎的温情漫在小小的饭桌上。
　　白日无事，文华便坐在廊下临帖，石案上铺开宣纸，墨香悠悠散开。她执笔，腕间轻转，一行行清秀端正的小楷落在纸上。
　　长晏闲来无事，便搬了个小凳坐在她身侧，也不吵闹，就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文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笔尖微微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她侧眸看向长晏，无奈道：“你总盯着我，我都写不好字了。”
　　“我看姐姐写字，怎么会扰到你。”长晏弯起眼，笑得明媚，“姐姐执笔的样子，很好看。”
　　文华脸颊微热，没有接话，重新凝神落笔。
　　不多时，长晏忽然起身，取来自己的弓箭，站在院中。“姐姐，我射几箭给你看好不好。”
　　文华搁下笔，抬眼望去，只见长晏束起衣袖，身姿挺拔，拉弓、瞄准、松手，动作一气呵成，羽箭破空而出，正中远处的箭靶红心。
　　一箭，又一箭，箭箭皆中靶心。
　　收弓之时，长晏回头看向廊下的文华，眉眼飞扬，带着一点小小的邀功。“姐姐，我厉害么。”
　　文华含笑颔首，轻轻鼓掌：“很厉害。”
　　得到了夸奖，长晏眼底亮了几分，快步回到廊下，俯身，伸手递出一支小小的银质箭簇，打磨得光滑温润。“这个，送给姐姐。我亲手磨的，可做挂饰。”
　　文华接过，小小的箭簇带着微凉的金属光泽，被细细打磨过，没有一丝毛刺。她珍重地握在掌心，轻声道：“我会好好收着。”
　　午后阳光正好，院里的梅树落了一地花瓣。长晏拎着竹篮，拉着文华一同捡拾落下的梅花，打算晒制成梅花茶。
　　两人蹲在树下，指尖轻拾起完好的花瓣，放进篮中。偶尔指尖无意相触，便是一顿，相视一笑，不言一语，心底却皆是暖意。
　　“以后春日摘新茶，夏日纳凉，秋日观枫，冬日赏雪。”长晏忽然低声开口，指尖捏着一片淡白的梅花瓣，抬眼望向文华，“一年四季，我都想和姐姐一同度过。”
　　文华垂眸，看着篮中层层叠叠的花瓣，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