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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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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和她手里那半块羊脂玉佩。
“这玉佩,“楚宁举起了手中的玉佩,声音平静,“是你的?“
对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不是,“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是我的。“
楚宁挑了挑眉:“这话前后矛盾。“
他没有理会她的试探,目光从玉佩上移开,重新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
“我来找东西。“楚宁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你呢?“
沉默。
“你也是来找沈家的东西的?“楚宁突然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对方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波动。
但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太过复杂,楚宁来不及分辨,便见他的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秒,书柜旁的窗棂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而那个黑衣蒙面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快得像一阵风,轻得像一片落叶。
楚宁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方才被他拽进书柜时,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此刻那片皮肤已经被捏得青紫,微微发麻。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翻过面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内侧刻着的那个极小的字——
“沈“。
楚宁攥紧了玉佩,指尖泛白。
虎口的疤,和前世杀她的刺客一模一样。
武功路数,和前世那致命的一刀如出一辙。
他来藏书阁,也是为了找沈家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冷空气,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走出了藏书阁。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棂,月光下,窗棂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斜长,像一只张开的手。
她在心里,冷冷地给那个蒙面人贴上了一个标签,“头号嫌疑人”。
楚宁回到栖梧宫时,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半夏守在门口,见她从夹道的方向走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衣裳上怎么沾了这么多灰?“
“无事,随便走走。“楚宁面色如常地走进内室,顺手带上了门。
她将自己关在内室里,从贴身的衣襟中取出那半块羊脂玉佩,放在窗下的桌案上。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玉佩的表面,莹润的光泽在指间流转,她翻过玉佩,内侧那个极小的“沈“字在光线下清晰可辨,笔画遒劲,刀法老练,是上好的工匠才刻得出的字迹。
楚宁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字,脑子里翻涌起前世零碎的记忆。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宫里有个负责洒扫的老嬷嬷,有一次喝多了酒,在角落里和别的粗使宫女闲聊,说漏了一句话,
“三十年前那桩案子哟,沈家满门三百余口,一夜之间全没了,说是谋反,可谁信呢?沈老太爷一辈子连只鸡都不敢杀,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是个直肠子的清流?“
旁边的人赶紧捂她的嘴:“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说的?“
那老嬷嬷后来就再也没在宫里出现过,楚宁当时年纪小,只当是个故事听了,从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手里攥着刻有“沈“字的玉佩,生母的身世、藏书阁的暗格、那个蒙面人听到“沈家“时瞬间僵硬的身形,所有的线索像一根根散落的丝线,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连了起来。
三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沈家。
生母入宫前讳莫如深的出身。
这半块玉佩。
如果生母真的是沈家的人,不,哪怕只是和沈家有关联,那她身上流的就不是普通妃嫔的血,而是罪臣之后的血。
这个念头让楚宁的后背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一旦这个身份暴露,别说争宠复仇,连命都保不住,历朝历代,罪臣之后的身份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但反过来想,
如果沈家当年是被冤枉的,那灭沈家的人,才是真正的罪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朝堂之上,权倾天下。
楚宁深吸了一口气,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塞进亵衣内侧的夹层里,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现在能确定的是:那个蒙面人手里有另外半块玉佩,他对“沈家“二字有反应,说明他和沈家的关系绝不一般。
至于是敌是友,还无法判断。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需要找到他。
她进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是精心调配过的恭敬——嘴角微弯,眉眼低垂,既不过分谄媚显得虚伪,也不像从前那样趾高气昂。这几日她反复琢磨过楚宁那晚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这个九公主,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殿下,今日的午膳。“赵嬷嬷将食盒里的菜碟一一摆出来,动作比从前殷勤了不少,“内务府那边今儿送的是红烧鲈鱼和清炒时蔬,殿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楚宁坐在桌前,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尝了尝,才抬眼看向赵嬷嬷:“坐。“
赵嬷嬷愣了一下,没敢坐:“奴婢站着就行。“
“让你坐就坐。“楚宁的语气很淡,没有加重,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嬷嬷讪讪地在桌边的杌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楚宁吃了半碗饭,才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开了口:“最近宫里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赵嬷嬷赔着笑:“宫里能有什么新鲜事,来来去去就那些——“
“贵妃那边呢?“
赵嬷嬷的笑僵了一下。
楚宁没有看她,依旧低着头吃饭,声音平平淡淡的:“我听说贵妃娘娘最近频繁出入太后宫中,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赵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殿下消息倒是灵通……贵妃娘娘这几日确实往慈宁宫跑得勤,奴婢听慈宁宫那边的人说,贵妃娘娘每回去都要待上一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还有一件事。“赵嬷嬷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几日贵妃宫里的采薇去了内务府,说要调阅……沈嫔娘娘当年的入宫档案。“
楚宁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档案?“
“是。“赵嬷嬷点了点头,“不过内务府的人说,沈嫔娘娘的档案在十年前就被人提走了,至今没有归还。采薇扑了个空,回去复命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
楚宁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十年前。
十年前她才六岁,什么都不懂,整日待在栖梧宫里,连生母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是谁在十年前就提走了生母的档案?是王氏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王氏的人,那王氏十年前就在查生母的底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开始有动作?
如果不是王氏的人,那这个人是谁?他提走档案的目的是什么?
楚宁的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王氏现在派人去查生母的档案,说明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比如生母和沈家的关系。
这比任何明面上的打压都危险。
王氏不需要动手,她只需要把消息捅到皇上面前,甚至不需要捅到皇上面前,只需要在太后耳边轻轻提一句“九公主的母亲恐怕是罪臣沈家的后人“,楚宁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