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语清山

28、第二十八章 照片 客厅沙

　　客厅沙发上，白秋芸和洛翊翊聊到他小时候不喜欢卜笈的事。

　　“我不可能讨厌笈哥。”洛翊翊想不出他讨厌卜笈的理由。

　　童年他就杨港和卜笈两玩伴，他跟卜笈待一起的时间，比他跟赵女士待一起的时间还多。因为年龄小，卜笈总是会主动照顾他，他要是不喜欢笈哥，怎么能一起玩那么久。

　　“你当时好像才三岁吧，不记得正常，”白秋芸掩嘴笑，“有阵子，卜笈这孩子一靠近赵艺，你就哭鼻子，你还是太喜欢妈妈了。”

　　芸姨这番话让洛翊翊想起了件事，不是哭鼻子的事，不过多少沾点关系——他曾经嫉妒过卜笈。

　　三岁是洛翊翊爱粘着妈妈的年纪，却不是赵女士需要孩子粘着的年纪。

　　赵女士每天忙着两件事，筹备画展、教卜笈。其实卜笈占的时间不多，假如赵女士早上出门，晚饭前回来，晚饭后直至睡前才是用来教卜笈的。但一天就二十四小时，睡、吃占去三分之一，剩下一大半赵女士留给画作和画展，再匀出一小撮时间给卜笈，到洛翊翊这，连渣都不剩。那时他爸也忙，早上基本都不在家，洛翊翊身边只有请来的保姆。

　　保姆不会陪他玩，忙着打扫卫生、管他的吃喝，最多保证他的安全。

　　三岁的洛翊翊想和妈妈待一块儿，在赵女士教卜笈画画时，他也拿了张白纸凑近学习。可洛翊翊性子活泼哪静得下心，一小时纸上画了四根线，人还和笔打起来了。

　　结局不用多说，赵女士拎着他出去洗脸，叫他别再进画室，门在洛翊翊眼前被关上。

　　小小的脑瓜理解，是自己画的差，妈妈不喜欢，知道妈妈忙，所以她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于是妈妈回来，仍不能陪自己的事，洛翊翊顺理成章地怪到不算家人的卜笈头上。要是没有卜笈，要是卜笈画得和他一样不好，妈妈就会陪自己了。

　　这大概也是他看到赵女士和卜笈在一起就哭闹的原因。

　　印象里这个情绪没持续多久，因为妈妈不在的时间，卜笈来陪他了。卜笈会带来橘子糖，把糖弄成小碎块，每天给自己尝一点，会陪他玩打怪兽的游戏，会和他一起晒太阳睡午觉，他不再是一个人。

　　洛翊翊评价：“那时候小，不懂事。”

　　“没什么懂不懂事，”白秋芸轻一拍合上手，“呀，翊翊，上次跟你说的那张，卜笈在医院抱着你哭的照片，你看了么？”

　　“还没。”

　　“你等等，我上去找给你看下，你们俩可爱的嘞。”

　　白秋芸兴冲冲踩着拖鞋上楼去了。

　　沙发上手机一震，亮起他爸的名字。

　　“喂，爸。”

　　“打电话给你说一声，卜笈那边没大事，能继续留在荣至。”

　　“真的？”洛翊翊身体向前微倾，“不是说视频传网上对学校不好吗？”

　　“在场人较少，你们主任一个个检查过去，在发上网前让他们把视频删掉了。”

　　洛翊翊听到他爸咳了声，接着是开窗后，从外面灌入混合风、鸣笛和车流等杂音。

　　“爸，你在抽烟？”

　　“没有，”洛城回答得快，话讲完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和儿子说话。他手垂出窗外，食指在燃着火星的杆上一弹，烟丝向上飘，烟灰向下落，“别跟你妈说。”

　　“我可打不通赵女士的电话，”洛翊翊懒得管他爸，“所以笈哥没事，以后就能正常教书了对吧？”

　　“差不多。”

　　洛翊翊重复了一遍：“差不多？”

　　“为了避嫌，不会让卜笈再任教告白女生所在班级，以及和她同楼层的另外三个班，其他班级正常教。”

　　告白女生几班？他记得叶初秋有提过一嘴，好像是七班，在他们班对面，和她一层。洛翊翊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又跌了回去。

　　在学校和卜笈碰面的机会本就不多，不来三楼上课后，更是碰不上了。

　　早知道卜笈不如离开荣至，自己还能逃课去找卜笈玩。洛翊翊破罐破摔，胡思乱想。他不是真想视频被发网上，而且洛翊翊知道，他要是逃课，卜笈肯定会把他送回学校。

　　摁断电话前，洛翊翊贱兮兮提醒：“爸，小心吧，你抽烟赵女士哪次没闻出来？”

　　洛翊翊盯着茶几发呆，他在想怎么能增加和卜笈遇见的次数？

　　有个办法，他考到四班去。

　　之后卜笈只担任文、理科的一到四班的教学，在理科的四个班里，洛翊翊能勉强冲一波的只有四班，一二三是学霸班，他不想过于为难自己。而且四班和教师办公室都在二楼，他光是待在走廊都能碰到卜笈。

　　六班到四班，一个班五十四人，他要冲进四班，年级排名得先往前蹦个一百名。

　　洛翊翊倒是乐观，还有时间。他现在高二，只要在升高三前考进四班，就能有一年时间上卜笈的课。

　　离高三还有三次考试，也就是三次换班的机会，次次都前进35名，包能考进四班。

　　他正算着，白秋芸下了楼，把照片给他。

　　是用胶片拍的，右下角标注着时间2003.11.23，照片里的周围站了一圈人，他爸、外婆、外公、爷爷、奶奶和芸姨都来了。

　　洛翊翊指着白秋芸边上的男子问：“这是卜叔？”

　　白秋芸指尖划过男子轮廓：“对，他也去了。”

　　卜叔是一眼就能攫住人的长相，浓眉深目，笑起来风流又深情。

　　照片中间是坐在病床上的赵女士，穿着病号服绑了单边麻花辫，唇角微扬，整个人温柔舒雅，洛翊翊未曾见过赵女士这幅模样。

　　在他记忆里，赵女士一直是黑长直，本来表情就不多，直愣愣的头发衬得她愈发冷硬。这柔和的样子，他是第一次见。

　　赵女士托着小婴儿的背。小婴儿闭着眼，抱着他的，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孩。那孩子眼睛瞪得滚圆，里面蓄满了泪水，嘴角向下撇，却紧抿着嘴，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小婴儿。

　　除了笈哥，照片里的大家都在笑，洛翊翊不自觉地被感染了：“真可爱。”

　　“什么可爱？”卜笈适时走了过来。

　　洛翊翊瞧着那张比照片里更成熟的脸，笑容止不住荡漾开，把照片举起给卜笈看。

　　卜笈看清照片，脸色一变，倏地伸手抢了过去：“这照片哪来的？”

　　突然变脸，洛翊翊嘴角都来不及收，挂在那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白秋芸不解：“怎么了呀？是我去你房间，从相册里拿的。”

　　“相册不是放书柜顶上了？”

　　“那不是垫个椅子就能够到的咯，”白秋芸关爱地看着儿子，眼里透了丝担忧，“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多休息，让头脑也歇歇的呀。”

　　“妈，你，”卜笈目光极快地在洛翊翊身上掠过，又落回手里的照片上，“整本相册你都翻过了？”

　　“没有，找到照片相册就放回去了，”白秋芸拍拍自己儿子的手臂，“怎么老严肃了，我不能动的吗？”

　　卜笈眉目缓下来：“那柜子脚断了，之前倒下压过翊翊，我担心又把人压着了。”

　　“放心，”白秋芸挡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平时忙太晚，现在一松懈下来就不行。我困觉去了，照片我顺便给你放回去吧。”

　　卜笈捏着照片没动：“妈，你休息，我放就行。”

　　白秋芸看了他儿子一眼没再坚持，时间其实不算晚，饭后就过了一个小时，但她困到了眼眶发酸。

　　洛翊翊跟随卜笈上楼放照片，卜笈轻易在柜子顶端够下相册，洛翊翊上一回看到它，还是书柜倒下砸中他的那次。

　　卜笈手速飞快，翻开相册，把照片往里一塞一盖，洛翊翊啥也没看清，相册就回到了柜子顶端。

　　洛翊翊狐疑：“笈哥，你是不想让我看相册吗？”

　　“我是赶着给你补习，今天晚了。”卜笈在书桌前一坐，拉出边上空位等着洛翊翊坐下。

　　是第二次了，卜笈用给他补习做借口，洛翊翊争辩：“把照片放好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放好了。”

　　“不可能，你就随便翻开一页塞进去，一看就是乱放的。”

　　“真放好了。”卜笈见洛翊翊不信，好似无奈起身，拿下相册翻到塞进照片的那一页。

　　相册一面分出五个格子，能放五张相片，照片放进去，有一层透明保护膜保护着，笈哥抱他哭的那张相片，正在其中一个格子里好好放着。

　　“怎么可能？”

　　洛翊翊抽出照片，自己尝试装回去了几遍，都无法像卜笈那般快。

　　卜笈合上相册，留下秘诀：“唯手熟尔。”

　　自任元凌在楼梯间被堵后，持续两天，洛翊翊和叶初秋都跑五班找任元凌玩。

　　洛翊翊不单是为了保护任元凌，更是特意去找丁奇的不痛快。

　　丁奇座位离任元凌很近，任元凌在倒数第二桌，丁奇在隔壁组最后一桌。不用想，就算是上课，任元凌肯定忍受过很多次丁奇的骚扰。

　　下课任元凌的同桌会去找其他人玩，叶初秋便坐在任元凌同桌的位置上。

　　而洛翊翊则是在和他们聊天时，状似无意的一屁股坐在丁奇桌上，丁奇不乐意飙脏话，洛翊翊给他录下来，来五班一次就在他面前播放重复播放一次。

　　听烦了丁奇伸手去抢手机，洛翊翊手一松，直接摔在地上。可惜钢化膜质量有点过好了，手机和膜都没碎。

　　这么一来二去，丁奇是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再动手，但他心里窝着的火，已经快燃到头发梢了。

　　不出所料，在洛翊翊单独去厕所的间隙，丁奇带人堵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