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忆 乐极生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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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的雷声传入耳朵里，洛清寒想让自己醒过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在了身体内，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出来。
一张破旧污秽的草席构成了她“家”，她从记事以来就在这平安街的街尾乞讨，可平安街向来不太平，偷鸡摸狗的事情层出不穷。
有时候能听到打骂声从街头传到街尾，也可能是因为这街的名字才让这里聚集了那么多的乞丐。
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往往会把某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文字奉若神明，感觉只要有了这个信仰，自己就能得到神明眷顾。
洛清寒不知道什么是信仰，经常为了一口吃的，和别人大打出手，她心里只有活下去这一个念头，
她就像地上的蚂蚁一样，只要是吃的都往洞里搬，日复一日，不辞辛劳，即便是模糊的记忆，都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蜷缩着身子像被人丢弃的破娃娃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下水道的屎尿味还有汗液唾液混合在一起的污浊气味，是构成她童年的针线，一针一针地缝进她的血肉里，不管她去哪儿，这股味道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她是小乞丐里的一员，别人乞讨都是拉帮结派的，她总是最后一个上街，最后一个回来。
常年缺少营养让她本来就苍白的皮肤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那些小乞丐每次从她身边经过都会叫自己一声。
“死孩子，你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吗?”随即哈哈大笑着离去。
有时候他们讨不到食物，就几个人抓住她的身体，在她身上翻找着食物，后来讨到吃的后，不管多与少都会全部吃完，一点都不剩。
他们多次找不到食物，自然也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
洛清寒一直想不明白，大家都这样苦了，为什么还有人一直提醒着自己，你是比乞丐还卑微的存在，欺软怕硬好像一直都是世人的底色。
她也从小便只为自己着想，以至于后面到了柳奶奶的小团体里也融入不进去，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对自己的好不可能完全视而不见。
她当时应该十岁左右，每天都跟着柳奶奶去接各种琐碎的活，帮人看过摊、砍过柴、挑过水，去酒楼里当黑工。
虽然挣得不多，但好歹是能吃上个饱饭，也不用天天看别人的脸色来填饱肚子。
与她一起的还有两个男孩，三个女孩，加上柳奶奶和她，七个人挤在一间破庙里，房梁上挂了两块布就分成了男女两间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们都渐渐长大，她也长得愈发楚楚动人，白皙透亮的肌肤不像是住在破庙里无家可归的人，倒像是侯府里的千金小姐。
他们都打趣自己是不是有一个王爷的爹爹，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生母，就算有，这么多年了，自己从未离开，为什么没人来寻她呢?
答案也显而易见，她也只是浅浅一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小团体的几个女孩，豆蔻少女，心性初妍，已经懂得何为容颜之美，常常在铜镜面前坐上许久。
大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出门打扮得精致些，万一被哪个富家小公子看上，当个小妾也可以呀。”
洛清寒是最小的一个，总是被三个姐姐拉着在镜子前打扮，大姐从二姐那粗糙的首饰盒里拿出些灰不拉几的簪子，东一个西一个往她头上戴。
二姐从小就喜欢收集各种小物件，也有着一双巧手，她们衣服上的补丁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好的，
不过也有一个坏习惯，总是爱顺走客人的东西，好的当然被她藏了起来，能给洛清寒戴的都是些她看不上的货色。
三姐有着一手好厨艺，和她一样不怎么爱说话，都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在灶台上才能看到她的笑容。
每天的首要任务就是监督大家有没有把饭吃干净，碗里不能剩下一粒米，柳奶奶总是摸着她的头夸她以后肯定是个勤俭持家的媳妇。
洛清寒对此不以为然，一心只想着怎样能多赚些钱，好让自己不用再为温饱操心，几个姐姐们都说她长了张美人的脸却是个木头脑袋，一点都不会好好利用优势。
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用去那些场合抛头露面就已经有人盯上她了，那秦府的二公子经常到她刷碗的湘月楼骚扰她。
好在洛清寒没什么一技之长，只是力气相较旁人会大些，就算是几个大男人也摁不住她，从小跟人打架也略懂一些拳脚，每次都打得那几个小厮满地找牙。
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劝说她，说跟了秦公子以后要什么没有，想吃多少饭就能吃多少饭，洛清寒差点都被说动摇了。
但每次看到秦公子那张麻子脸就作呕，嫁给他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她果断地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随着她的长大，身边渐渐多了许多的追求者，好在小团体里还有两个男人，倒是驱逐了不少不安好心的人。
只不过这两个男人也对自己不怀好意，总是说一些污言秽语挑衅自己。
柳奶奶平常很少管他们这几个孩子，但某一天晚上，柳奶奶拉着自己的手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了好多话。
她记不清讲了什么，只知道她擅自帮自己接下了个活，让她明天去给秦府送东西。
那双满脸沟壑的脸上浮现着不属于她的雀跃，两双暗淡的眼睛像巨蛇的大口，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她一口吞下，连骨头都不剩。
她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那一夜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觉。
她们只是冬日里抱团取暖的陌生人，不知道柳奶奶是不是把自己卖了，即使她心里清楚他们只是各取所需，但在此刻心里也感觉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天早上他们几个异常的安静，像是被面汤糊住了嘴，沉默地低着头吃面，只有三姐无意间给自己多加了一个鸡蛋，一切都那么心照不宣。
饭后柳奶奶递给自己一个包袱，说是里面有些重要的物件要她送过去，说送到之后去找管事要钱就好。
她接过包袱，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抬眼看了一眼生活了六年的破庙，枯萎的藤蔓爬满了屋顶，那根被虫子蛀空了的柱子上爬满了裂纹。
几个“兄弟姐妹”手里都干着自己的活，目光却一直往她身上瞟，那悲喜交集的脸实在是丑陋不堪。
洛清寒接过包裹，头也没回一直往前走，消失在芦苇荡里。
那天的云层压得很低，她每走一步肩头上就感觉重上一分，脚步也愈发的沉重，她不知道要往哪儿走，回县城怕不是会被秦家人直接掳走，那破庙也回不去了。
自己身上只有攒下来的几十文钱，花一点少一点，还要找个地方赚钱，但没有稳定的住所，难道又要睡大街上吗?
还没走几公里，大雨如注，她躲在一处山洞里，心里的酸涩愈发明显，即使她们不是家人，好歹也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同伴，就这样把她卖了吗?
她心里堵得慌，不甘心就这样被人利用，冲进大雨里往回走，她要当面质问清楚。
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袍子像灌满了水，沉沉地坠着，雨大到无法睁开双眼，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她就照着记忆里的路慢慢摸了回去，到了最熟悉的地方，却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她抬起手挡住风雨。
瞥见脚下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雨滴落在瓦片上那清脆的声响萦绕在耳边。
她几乎没有犹豫站上那堆废墟里扒着上面的腐木，脸上的雨水流成了小水柱，顺着脸颊往身体里钻，冰冷刺骨。
这几个人再怎么说也算是她这些年的伙伴，给了自己住的地方，让自己不再饿肚子。
她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们这些人的命真是脆弱，自己哪天是不是也同这般，死得不明不白。
花了好大的工夫只挖到了一只惨白的手，手里死死地攥着几块碎银，但早已没了脉搏，她抠出手里的银子，冷笑了一声瘫坐在废墟上。
紧紧攥住手中的银子，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完全遮住了脸，身体一颤一颤地抖动着，突然一下大声地笑了出来。
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恨，又喜，又悲，又怜。
不知道他们死前是不是他们人生最高兴的时候呢?那可真是乐极生悲啊。
洛清寒缓了一会儿走下来废墟，迎面撞上几个大汉，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跑，那几人就一直在后面追，幸好她对这片地方足够熟悉，三两下就摆脱了这几人的追捕。
想必是那秦公子见人没到，急得直接派人来抓了吧。
洛清寒缓缓地呼出一口长气，何以至此地步?人的贪欲真是如同深渊，永远都填不满。
林中的雾气许久未散，她才刚松了口气，不慎踩空，滑下山崖，她身上没有什么肉，很快就被碎石树枝划伤，露出了惨白的骨头，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雨水冲了去。
树叶还有泥土粘在脸上，雨水直往自己的嘴里灌，双手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住，这雨仿佛要把所有生命都带走一般。
她此刻也真的懂得了什么叫乐极生悲，老天似乎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洛清寒身上缠满了杂草和树叶，全身火辣辣地疼，倒吸了一口凉气，撞到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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