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的得寸进尺》橘赴野

4、第 4 章 我还没想好

　　午光穿窗，一室矜贵。
　　整间办公室走低调轻奢商务风，大面积哑光黑胡桃木与冷灰大理石相辅相成，摆件寥寥，每一件都质感上乘。
　　日光斜切进来，恰好落在慕尧脸上，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描出一层金边，眼底藏在阴影之中。

　　像慕尧这一类人，婚姻捆绑着利益纠葛。
　　知道的人越少，等到关系结束那天，要承担的风波，也就越少。

　　“好。” 温韫视线落向桌面的电脑，也免得夜长梦多，“就加一条，不如就在这里直接签完？”
　　“求之不得。”
　　慕尧起身，在电脑上调出协议原稿，伸手将老板椅向外拉开，偏头看向她：“你来改？”

　　温韫落座，慕尧俯身替她调节座椅高度。
　　慕尧滚动的喉结就在温韫眼前，两人间距压得极近，几乎快要相贴。
　　温韫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待他退开，才悄悄松出一口气。

　　她将协议从头到尾细读一遍，最后添上自己要求的补充条款。
　　慕尧斜倚在办公桌沿，长腿交叠，视线黏在她的侧脸。

　　“你再过一遍？”温韫将笔记本往他的方向转了半圈，“标红部分是我新增的条款。”
　　慕尧俯身过来，一手搭住椅座边缘，另一只手握住鼠标翻阅文档。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的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鼻尖相碰。
　　温韫脊背微绷，稍稍后仰避开：“慕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社交距离？”

　　慕尧闻言，手掌顺势扣住座椅靠背，轻轻一带。
　　滚轮咕噜轻响，温韫连人带椅又往他跟前挪近一截。
　　他垂眸看向她，嗓音压得低，似笑非笑：“那麻烦你，尽快适应一下夫妻距离。”
　　温韫睫毛颤了颤，警告意味十足：“你不要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二人齐齐抬眼望过去。
　　许晏宁刚要开口说话，视线一落，便撞进两道同时投向自己的目光。
　　六目相对，气氛凝滞。
　　“我…… 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慕尧搭在椅背的手，直接环住了温韫的肩头，略带抱怨：“妈，你又不敲门。”

　　妈？
　　温韫有种早恋被长辈撞破的窘迫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热。
　　碍于许晏宁就在门口，她只能调整情绪，礼貌出声：“许阿姨。”

　　温韫推了一下肩膀上的胳膊，没推动。
　　借着办公桌的遮挡，她狠狠掐了一把慕尧的大腿。
　　猝不及防吃痛，慕尧手臂力道微松，温韫抓住空隙，从他的禁锢里挣脱出来。

　　许晏宁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慕尧这般逗弄一个女孩子。

　　眼前女孩是极具灵气的明艳长相，眉眼精致小巧，气质清冷端庄，看着就讨人喜欢。
　　沈若瑶模样也算出众，身上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小家子气。

　　女孩有点眼熟，许晏宁开口：“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是的，高中时……我们俩被叫过家长。”温韫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我叫温韫。”

　　姓温？
　　高中叫家长？……早恋那回？

　　许晏宁又想起沈曼姝是再婚。
　　温家原配女儿这几年一直在国外。
　　原来打听的是这个温家女儿。
　　这臭小子误导她。

　　许晏宁嗔怪地斜了慕尧一眼，随后指使他：“去，给倒两杯茶来。”
　　说完便主动上前，亲昵挽住温韫的胳膊，引着她往沙发落座，柔声问道：“你刚回国？”
　　“嗯，刚回来。”

　　温韫低头瞥了眼臂弯上搭着的手，算是明白，慕尧喜欢贴着人的毛病是随了谁。
　　许晏宁浅浅一笑，不愧是她儿子，下手倒是够快。

　　慕尧保存好文件，合上笔记本，拨通内线。
　　“送一壶白牡丹过来。”
　　挂断电话，就听许晏宁约温韫喝下午茶。

　　“妈，她还要上班。”慕尧出声打断。
　　“周末总该休息，就定周末，我两天时间都空出来等你。” 许晏宁看向温韫，不依不饶。
　　“她刚接手公司，抽不开身。”慕尧继续替她回绝。
　　许晏宁随手捞起沙发上的抱枕，径直朝他丢过去：“我问人家，你插什么嘴。”
　　慕尧抬手接住抱枕。

　　协议还没有签字，他生怕许晏宁的过度热情把温韫直接劝退。
　　那句“我好不容易找的老婆，别被你吓跑了”已经冲到嘴边，顾及温韫脸皮薄，终究咽了回去。
　　温韫安静看着眼前母子二人一来一回的拌嘴，心底漾起一丝羡慕。

　　温韫手机震了震，是苏聿发来消息，方案汇报已经结束。
　　温韫指尖飞快回复，让苏聿先行回去。

　　秘书将茶送进来，许晏宁抬眼瞥了慕尧一眼。
　　慕尧心领神会，熟稔地替两人斟茶。
　　“这是我最喜欢的，你尝尝看。”许晏宁将茶汤推到温韫面前。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浅，温润绵长。
　　因喝茶彻夜难眠的记忆还清晰鲜明，温韫不敢贪多，只小口小口浅啜。
　　“茶汤顺滑柔和，回甘清甜，确实很好喝。”

　　“眼看也到中午了，不如一起吃个午饭。”许晏宁再一次发出邀约。
　　“妈。”慕尧把斟好的茶杯递到许晏宁手中，从容开口，“不急这一时。过两天把温韫的父母约上，大家正式吃顿饭。”

　　双方父母吃饭，这含义可想而知。
　　温韫和许晏宁不约而同望向慕尧。
　　慕尧神色坦然，一副正是你们想的那层意思的模样。

　　太快了。
　　温韫心底一紧，她同意签字光想着项目了，根本没时间细想结婚这件事。

　　来之前刚跟温景淮吵那两句，当时只是气话，转眼成真。
　　不知道怎么跟温景淮开口，温韫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真的嘛？”许晏宁喜笑颜开。
　　“我先跟你爸通个气。”她说完拎起包起身往外走，慕昭衍的办公室就在楼上，临走回头叮嘱，“你们把时间敲定好记得告诉我。”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温韫难掩慌乱：“。”
　　慕尧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掌心温热。
　　“我陪你回去说。”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之前我和沈若瑶那些传闻，得先解释清楚。”

　　“你下次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温韫猛地甩开他的手。
　　“这不是正常流程吗？”慕尧再度伸手，重新回握，“等到领完证再告诉他们，怕是要被两边扒掉两层皮。”

　　“可是……” 温韫还想争辩。
　　“一旦我们结婚的消息传开，景曜对温氏文旅的投资，在董事会才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慕尧的语气冷静客观，直击要害，“你难道不想尽快推进项目？”
　　温韫像是被他捏住了命脉，一时无言。

　　“今天先去骑楼找苏阿姨，明天再把温叔叔约出来。”慕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我妈这么喜欢你，一定比我更着急。”
　　温韫满心都是该怎么向爸妈摊牌，心绪纷乱，竟没有余力去反驳他这句说辞。

　　楼上慕昭衍刚散会，踏进自己办公室，便撞见满面春风的许晏宁。
　　“我要有儿媳妇了。”
　　这类话他听得实在太多，早就已经脱敏。

　　慕尧眼看就要二十七岁，说年纪轻也算年轻，原本还没到火烧眉毛非要结婚的地步。
　　慕昭衍与许晏宁成婚也不算早，可问题在于慕尧对待婚姻一向态度不端正，成天跟陆西洲厮混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总凑在一块儿，他多少有些看不惯。

　　“这事，你儿子本人知情吗？”慕昭衍皱眉，生怕又是许晏宁一厢情愿自作主张。
　　“那当然知道。” 许晏宁嗔怪地扫了他一眼，“人就在楼下办公室呢。”
　　说着身子往慕昭衍身旁靠了靠：“你儿子都快要贴到人家姑娘身上去了。”

　　“当真？” 这话勾起了慕昭衍几分好奇，“要不一块儿吃个饭。”
　　“要不说咱俩是两口子。”许晏宁朗声笑起来，“不过慕尧说打算过两天约上亲家正式聚餐。”

　　“未免也太急了些，那姑娘我都还没见过。” 慕昭衍眉头微蹙，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就是高中那会儿跟他传早恋那个女孩子，你当时还在毕业照里找人家来着。”许晏宁眼底带着笑意，“没想到你儿子还是个情种，人家好不容易回国，他不愿再等了呗。”

　　*

　　温韫没有食欲，直接回了公司。
　　苏聿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餐，抬眼就撞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意识到应该是合作无望。
　　“韫姐，要不要我给你带份饭回来？”

　　温韫恹恹地摇了摇头，浑身透着疲惫。
　　等到苏聿走开，温韫又叫住她：“下午准备一下跟景曜的合同。”
　　“同意啦？”苏聿立刻折返回来，眼里满是诧异，随即又困惑不解，“你怎么还一脸不开心？”

　　温韫喉间微涩，不知道怎么跟苏聿解释，两个小时不见，她就要结婚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只能含糊带过。

　　温韫把协议收到保险柜，瘫坐在沙发上，打开和苏令娴的微信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苏令娴让她回骑楼吃饭，她当时赶着见投资方，就拒绝了。

　　她对着屏幕怔愣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落下。

　　温韫不知道怎么定位慕尧的身份。
　　说是男朋友？他们俩没谈过。
　　说是未婚夫？又没订婚。
　　上来就说要结婚，苏令娴会怎么想，会不会同意？

　　写写删删，百般斟酌，最后她只敲出一句温和的铺垫：「妈妈，今天我回家吃饭。」
　　停顿数秒，她又添上一句：「还有我男朋友，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