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的得寸进尺》橘赴野

1、第 1 章 我还以为慕

　　宁城远郊，野溽冥冥。
　　夜里九点，温韫才结束在文创园实地尽调。
　　她刚回国接任陆氏文旅的项目总监，首个项目，就是整改这座常年亏损的文创园。

　　回市里的路旁零星亮着几盏路灯，昏黄的光亮被夜里的湿气揉得发虚。
　　通行道路如此荒僻，也难怪这里亏得厉害。

　　导航出声提示，即将路过事故多发地。
　　温韫踩着刹车降速，慢慢驶入弯道。
　　暗处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她猛打方向盘躲闪。
　　道路湿滑，车子偏出车道。躲开了野物，车头却越过实线，撞上对向开出来的车。

　　温韫耳边响起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安全带狠狠勒住肩胸，巨大惯性将她往前猛掼，又猛地拽回座椅。
　　驾驶位车窗瞬间裂出一片蛛网，玻璃顺着窗框簌簌往下掉。

　　还好她今天穿了西装，挡掉了飞溅的碎渣。
　　摩擦过后，车身剧烈摇晃，颠了几下，才滑停在路肩。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车辆碰撞触发的警报，一遍一遍回响。
　　车内温韫心跳不止，惊魂未定。
　　等到耳鸣稍稍缓解，她压下慌乱，抖掉身上的玻璃，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对面，查看对方状况。

　　车里的男人看不出明显外伤，神色不耐，单手按在额角，松松散散靠在座椅上。
　　抬眼看见窗外是温韫，他身子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唇角下意识往上挑了挑，转瞬又被他压了回去。

　　男人降下车窗。
　　眉头蹙起，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像是被眩晕折磨得难以支撑。

　　温韫立刻摸出手机，准备拨打120。
　　一只手忽然伸来拦住她。
　　“私了吧。”

　　她抬眼，与男人四目相对。
　　眼窝微陷，鼻梁峭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七年没见，慕尧褪去少年青涩，五官愈发深邃立体。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温韫心跳停滞一拍。
　　高中无数次针锋相对、被他戏弄的细碎过往，连同毕业聚餐那晚荒唐的强吻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飞速掠过。

　　他眉眼间流露出的戏谑，熟悉得刺眼。
　　温韫甚至能脑补出，接下来他扯皮耍赖的模样。
　　电光石火之间，她才反应过来。

　　“慕尧，”温韫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你演技真的很差。”
　　慕尧低笑，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身上，慢悠悠地开口：“还不是因为你好骗？”

　　温韫懒得跟他掰扯，白了他一眼，推开他挡在手机上的手，拨通122。
　　指尖刚落在按键上，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又不是大事，就别浪费警力资源了呗。”
　　“那可不行。”温韫语气带着不耐，“真要是我全责，该赔多少我都认，免得多了少了，纠缠不清。”

　　“我还会讹你不成？”慕尧被她说的有些窝火。
　　温韫目光扫过他车身上的划痕，半带试探地开口，“那要不，就算了？”

　　慕尧顺着她视线，这才知道自己爱车的受损情况。
　　他推门下车，绕着车身仔细转了一圈。
　　这车他才提一周，车身多处深浅剐蹭，钣金凹陷，看得人心头发堵。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车身落在正在通话的温韫身上。
　　郊野夜色浸着寒凉，两道孤零零的车灯拢住她一小片身影，挺括西装衬得肩背愈发单薄，整个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碎。
　　过去这七年，她就身高长了点，清瘦的模样一点没变。

　　等温韫挂断电话，慕尧已经绕到她车尾。
　　看清她车辆损毁情况比他的更严重。
　　慕尧心头一紧，视线飞快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毫发无伤，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温韫刚坐回驾驶座，副驾的车门便被人拉开。
　　她来不及落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钻进车内，随手拢起散落的尽调文件。
　　“你要做文创园？”慕尧扫过文件封面，漫不经心开口。

　　温韫抢过资料放到后座，不答反问：“你没车吗？”
　　“这荒郊野外的，我害怕。”慕尧说得理直气壮。

　　温韫瞥了眼身侧肩宽背阔的男人，只觉得这话荒唐可笑。
　　慕尧逮住她打量的视线，眉峰轻挑，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玩味。
　　“这么盯着我看，是要收费的。”

　　温韫被气笑，扭过头不理他。
　　指尖摩挲手机屏幕，等着交警赶来。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车内的寂静，慕尧按下接通。
　　对面的抱怨很快传来：“不是说好夜钓吗？你怎么还没到？”
　　温韫闻声侧过头，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是说荒郊野外害怕吗？
　　慕尧面不改色，一本正经敷衍：“我害怕，就不去了。”
　　“你他妈说什么？”对面当即破口大骂。
　　慕尧直接挂断，若无其事耸耸肩：“这人真没素质。”
　　温韫斜睨他一眼，也不拆穿他。

　　手机弹出微信消息提示，温韫点开。
　　是闺蜜宋挽晴发来的。
　　过去七年她身在国外，继母沈曼姝一直在集团内部暗中布局。
　　宋挽晴怕她回来之后吃亏，便一直帮她留意着沈曼姝的种种动向。

　　温韫扫过宋挽晴的消息，下意识瞥了身侧的慕尧一眼。
　　慕尧捕捉到其中不同寻常的深意，问她：“怎么了？”

　　温韫不说话。
　　宋挽晴告诉她，沈曼姝想让她的女儿沈若瑶，借温氏文旅的名头和景曜资本的慕尧联姻。
　　沈若瑶从高中就喜欢慕尧，这场联姻也算是圆了她的执念。

　　起初温韫对这位异父异母的继妹本毫不在意，可沈若瑶一直把她当作假想敌。
　　在沈曼姝的影响下，更是对她草木皆兵。
　　如果让沈若瑶知道，慕尧和她同坐一车，指不定怎么在温景淮面前搬弄是非。

　　温景淮本就对她接手文创园的事情心存不满。
　　再加上高中她和慕尧的早恋传闻。
　　重重利害摆在眼前，她实在不宜和慕尧单独待在一起。

　　温韫下车，给宋挽晴回了微信让她来接，又拨通了保险公司的电话。
　　回头看见慕尧从他车上取下一件外套，迈步朝她走来。
　　“夜里有点凉。”
　　温韫没接，礼貌回了句“谢谢。”
　　慕尧把外套塞进她怀里：“别以为在外国待了几年，就跟人家一样抗冻。”

　　远处亮起红蓝交替的警灯，交警与保险专员先后抵达。
　　简单核对行车记录仪画面，因野物冲撞属于意外，责任直接定在温韫身上。

　　慕尧看完责任认定书，抬头看她：“不用赔了。”
　　七年前她就领教过，他主动递出来的便宜，十有八九后面要加倍讨回去。
　　可温韫没来得及开口，保险员已经一把握住慕尧的手：“谢谢您啊，您真是好人。”
　　温韫："……"

　　手机在震了一下。
　　宋挽晴：「5分钟就到。」
　　温韫把外套递还给慕尧，刚抽回手，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
　　“我车要被拖走了，送我回去，不过分吧？”

　　她偏头找那个保险员，刚才还殷勤得不行的人，这会儿已经背过身去打电话了，背影写着四个大字：别来找我。
　　温韫无奈，点头答应。

　　宋挽晴过来的时候，看见温韫身边站着个人。
　　远看肩宽腿长的，她还琢磨"这是铁树开花了啊"，又近了两米，才看清了那张脸。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降下车窗，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你俩怎么在一块儿？"

　　温韫上前两步，压着声音快速解释：“我撞了他，他放弃了赔偿，得送他一趟。”
　　“好吧。”宋挽晴将副驾上的案卷与笔记本一并递给温韫，示意她放进后备箱。

　　“宋律师，好久不见。”慕尧拉开后座车门，朝宋挽晴打招呼。
　　三人高中本就是同班同学，毕业后各自远赴不同国家留学。
　　温韫读完研究生，又在海外工作两年，比他们两人晚了四年才回国。
　　前两年，宋挽晴还曾因工作，和慕尧有过往来，只不过那时二人站在案件的对立两方。

　　“慕总，好久不见。”宋挽晴扫过他全身，开口问道：“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温韫折返回来，恰好听见这话，和宋挽晴交换眼神，顺着接话：“对啊，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慕尧瞥见二人的眼神，了然一笑：“放心宋律师，有你在，我不会讹她的。”
　　宋挽晴神色坦然，并不接他话里的调侃：“主要还是担心慕总的身体。”

　　宋挽晴讨厌慕尧，全是因为她。
　　不想让宋挽晴难堪，温韫出声打断：“慕尧，你住哪？”
　　慕尧直接发来一个地址。
　　温韫这才想起，自己居然还有他的微信。

　　宋挽晴调转车头，朝着市内驶去。
　　温韫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确定整改第一步就是把这片区域的路灯修好。

　　后座的慕尧突然开口：“景曜正考虑文旅项目，如果温总有需要，我们可以谈一谈。”
　　慕尧的话把温韫从思绪里拉回来，想到他要和沈若瑶联姻，当即回绝。
　　温韫透过后视镜看他，“换别的项目，这片园区我不想跟沈若瑶有任何牵扯。”

　　慕尧不解：“景曜和沈若瑶，有什么关系？”
　　温韫一时拿不准，他是装傻，还是毫不知情。
　　身侧的宋挽晴轻嗤一声，直接点破：“外界都传慕总要和沈若瑶联姻，现在接触文创园项目，是打算替她来抢温氏股份？”

　　后座的慕尧满脸猝不及防的诧异。
　　“联姻？”慕尧反问，语气里满是费解，“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温韫指尖轻轻碰了下宋挽晴的手背，两人心下了然。
　　看来从头到尾都是沈曼姝自导自演的谣言。

　　温韫顺着他的话惋惜道：“是吗？那还挺遗憾，我还以为慕总会成为我的妹夫。”
　　神特么妹夫？宋挽晴低笑出声。
　　要知道高中，温韫和慕尧为了争夺年级第一，可是互相要当对方爸爸的架势。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妹夫，就把慕尧比了下去。

　　“很好笑？”慕尧脸色沉了几分，心底烦闷翻涌。
　　最近慕母许晏宁像是着了魔，频繁催促他相亲。
　　他逃了几次饭局，她就把人带到公司堵他。
　　今天特意约了陆西洲夜钓躲清净。
　　谁知半路撞车，如今还凭空被扣上和沈若瑶联姻的名头。
　　不用细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宋挽晴被他一吓，紧紧抿着唇，但笑意还是压不住，脸颊憋得鼓鼓的。
　　温韫被她逗笑，全然不顾身后有个生气的慕尧。

　　车辆行至慕家别墅区大门，被门卫拦下。
　　慕尧下车，敲了敲温韫的车窗。

　　温韫落下半扇玻璃，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送我进去。”慕尧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头不舒服。”

　　温韫怕是车祸引发的脑震荡，立刻提议：“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慕尧一眼看穿她的担心，唇角轻掀，淡淡拆穿：“是你们笑得我头疼。”
　　温韫瞬间哑然，只得跟在慕尧身后，踏入别墅区大门。

　　慕尧没真让她送到别墅门前，没往里走多远，他便停下脚步。
　　垂眸看向她：“我跟沈若瑶没关系。”
　　温韫一愣，对上慕尧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接话，他转身往别墅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