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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五年盛夏双光景,一村贫富两重天 九五年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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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盛夏,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把皖北的土地烤得滚烫。放眼望去,成片的玉米地枝叶被晒得耷拉下来,田间土路踩上去发烫,脚底板都能感受到热浪翻滚。
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没有清闲人。大人扛着农具下地耕耘,半大孩子也得帮着家里忙活零碎活,剥花生、分拣玉米粒、捆扎干柴、晾晒干辣椒,手上总有干不完的活计,偷懒耍滑会被街坊邻里戳脊梁骨。
平龙村百十来户人家,绝大多数都是低矮的土坯瓦房,墙面斑驳掉皮,屋瓦常年攒青苔,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平日里白面馒头都算不上顿顿能吃上的伙食,逢年过节才能沾点荤腥。
唯独村西的梅家,在整片村落里格外突兀。两层红砖小楼气派亮眼,院子用水泥浇筑平整,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屋内彩色电视机、落地风扇、老式录音机一应俱全,每到傍晚时分,喇叭声响彻半个村子,处处透着与众不同的富足。
梅家户主梅振山,今年四十二岁,算是村里最早闯出发财路子的人。早些年敢闯敢拼,奔走河道运送砂石,往返乡镇倒卖砖瓦建材,赶上市场风口狠狠赚了一笔。只是钱财到手之后,人的性情也慢慢变了模样。
早年刚起步的时候,他还懂得邻里客套,遇见乡亲递上一支烟,随口寒暄几句家常。自打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眼界就变得狭隘高傲,看待同村乡亲,统统视作没本事的泥腿子,平日里很少主动与人走动。
他的媳妇刘翠花,是村里出了名的爱显摆。整日里不下地干农活,晌午时分搬个小马扎坐在老槐树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街坊唠闲话。谁家添置了新衣裳,谁家餐桌上有白面,谁家孩子长得周正,都逃不过她的议论,话语里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两口子养育三个孩子,性子也被家风潜移默化影响。大儿子梅大宝十七岁,早早辍学在家游荡,整日在村子里闲逛,时不时偷摘邻里瓜果,欺负年纪小的孩童,成了村里人人忌惮的小霸王;二儿子梅二宝十五岁,心思弯弯绕绕颇多,嘴巴尖酸刻薄,最爱背地里挑拨是非,散播旁人闲言碎语;小女儿梅娇娇十四岁,从小娇生惯养,五谷不分农活不沾,看人总带着嫌弃,觉得村里伙伴土里土气。
梅振山手里有钱,村主任周富贵时常刻意巴结讨好,平日里村里大小事务,大多顺着梅振山的心意来。久而久之,梅家在村子里行事愈发蛮横,即便做出出格举动,乡亲们大多敢怒不敢言,心底都憋着一股不服气。
隔着百米土路的村东侧,龙家的光景和梅家形成鲜明对比。
当家男人龙守拙四十三岁,一辈子守着几亩田地过日子,嘴皮子不伶俐,心肠却格外宽厚,平日里遇事习惯退让,始终信奉勤快劳作就能填饱肚子,吃亏忍让不算过错。妻子苏桂兰贤惠能干,精打细算操持家务,从不参与邻里口舌纷争,一门心思打理全家生计。
夫妻俩共育六个孩子,五儿一女人丁兴旺,一家人个个踏实肯干,没有游手好闲的性子。
大儿子龙建军二十一岁,身形魁梧敦实,田里耕种、拉车捆柴、喂猪囤粮样样精通,是村里公认的能干后生,年纪到了适婚阶段,家里长辈也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二儿子龙建民十九岁,头脑灵活不死板,农闲时节骑着旧自行车走村串户收废品,赶集摆摊做点小买卖,总能琢磨出挣钱的门路;三儿子龙建强十七岁,心思细腻稳重,晾晒粮食、打理菜园、收拾仓储细活做得妥妥当当;四儿子龙建峰十五岁,少年心智成熟,看人看事通透明晰,总能看透旁人藏在心底的想法;独生女龙建梅十六岁,性情温顺勤快,家里分拣干货、缝补衣物的杂活全权包揽;最小的儿子龙建伟十二岁,脾气刚烈耿直,格外护着自家亲人,眼里容不得旁人欺负弱小。
龙家人口多日常开销大,表面看着日子拮据,实则全家齐心聚力,日复一日勤恳积攒,多年下来攒下两万块存款。这笔钱是全家的底气,规划着给长子娶妻、次子定下亲事,同时留存下来应对各类突发状况。
这天正午,老槐树避风处挤满了干活唠嗑的村民,妇女们围坐在一起分拣花生,男人们趁着歇晌抽烟闲谈,村里大小琐事都在此处流转。
梅娇娇穿着崭新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攥着一根奶油冰棍,慢悠悠晃悠着路过人群。目光扫到蹲在地上忙活的龙建梅,看着姑娘手上沾满尘土,埋头分拣花生仁的模样,当即撇着嘴出声嘲讽:“大热天都舍不得买根冰棍解暑,天天围着土疙瘩打转,天生就是吃苦受累的穷命。”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几分,大伙都清楚梅家性子跋扈,没人轻易接话。龙建梅脸颊微微泛红,默默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不愿无谓争执。
一旁的龙建峰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家里穷富那都是一时的。”梅娇娇接到:“哼哼。你家啥时候才能有钱啊?”龙建峰也接到“老老实实过日子才能安稳,稳稳当当总归不能栽跟头。”“你说谁栽跟头?”“谁都一样,自己寻思去。”
梅娇娇说不过,心里憋着火气,当场哭哭啼啼转身跑回家告状。围观村民彼此对视,悄悄压低声音说笑,大伙心里都有数,龙家人品行端正厚道,梅家的富贵太过虚浮张扬,两家往后的日子,未必能一直维持当下模样。
龙守拙吧嗒着手里的旱烟,望着远处气派的梅家小楼,慢悠悠感慨出声:“做人太过张狂终究难有好光景,庄稼人本本分分过日子,安稳踏实才是真福气。”
谁也不曾预料,这句朴实的乡间老话,会在往后二十年里,一步步印证两家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一段牵扯两代人的恩怨纠葛,就此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