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有晨曦》合数不是一

8、第 8 章 职场上的陆

　　职场上的陆听澜从容笃定、分寸有度，是执掌全局、令人敬畏的领导者。可此刻熟睡的她，温顺柔软、毫无棱角，只是单纯惦念着她、守护着她，干净又赤诚。
　　沈栖迟静静凝望许久，指尖微微抬起，轻得如同触碰易碎琉璃，最终只是极浅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终究不忍惊扰这份安稳。
　　屋内的静谧，最终被一阵轻柔有度的敲门声悄然打破。
　　笃、笃、笃。
　　力道轻柔、节奏规整，是极为熟稔的分寸，不急躁、不喧闹，显然是深知她作息、不愿打扰她休憩的人。
　　床沿的人睫毛骤然一颤。
　　陆听澜应声睁眼，初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朦胧倦意，眼底清亮尚未回笼，只剩彻夜未眠的酸涩疲惫。她下意识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尾，眼下的青灰愈发清晰，抬眸便撞进沈栖迟温柔沉静的眼眸里。
　　“醒了？”她嗓音低哑慵懒，带着初醒的软糯。
　　沈栖迟轻轻颔首，病后沙哑的声线格外轻软：“嗯。”
　　敲门声再度轻轻响起。
　　陆听澜立刻回过神，顺势俯身，手背轻柔贴上沈栖迟的额头，确认温度彻底回落，才轻声开口：“有人敲门。你刚好退烧，身子还虚，躺着别动，我去开门。”
　　沈栖迟目光掠向房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意外。她独居此处数年，素来不喜旁人踏入私域，访客寥寥，这般周末清晨准时上门的，唯有周予安。
　　周予安是她二十四年人生里唯一的挚友，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定居同一座城市，是彼此唯一的软肋与退路。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她先天心肺薄弱、体质常年反复不好，更清楚她习惯性隐忍内耗、凡事硬扛、从不示弱的人。
　　正因太过了解她的孤僻与逞强，周予安才养成了每周周末准时上门的习惯，总会带够一整周的新鲜食材、蛋奶净菜，替三餐潦草、独居度日的她，补齐生活里缺失的细碎烟火。
　　陆听澜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掩去几分倦色，轻步走出卧室，抬手打开入户门。
　　门外的周予安一身简约休闲穿搭，气质干净温婉，两手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号保鲜袋，里面果蔬、蛋奶、净菜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她本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正要出声问候，目光触及开门人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巨大震惊。
　　她每周都会来2202，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房子有多冷清死寂。沈栖迟生性清冷疏离，私域边界极重，从未留宿过任何人，更从未有过陌生女性在此居家留宿的痕迹。可眼前的人眉眼温润、气场安稳，一身松弛的居家状态，眼底带着未消的熬夜倦色，分明是彻夜在此陪护、安顿过夜的模样。
　　巨大的错愕席卷心头，周予安怔怔看着眼前人，一时失语。
　　陆听澜精准捕捉到她的震惊与错愕，语气温和得体，主动打破僵局，坦然自我介绍，清晰说明原委：“你好，我是陆听澜。栖迟昨天在公司突发高烧晕厥，我送她去了市中心市医院治疗，昨晚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就留下来照看。”
　　这番话清晰直白，瞬间解答了周予安所有的疑惑，也让她心头的错愕，尽数化作浓烈的后怕与动容。
　　她太了解沈栖迟的性子，生病向来闭口不谈、死扛到底，哪怕病痛缠身，也绝不会主动示弱求助。若是没有陆听澜及时照看、彻夜守候，这一场突发的高热晕厥，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这样，太谢谢你了。”周予安迅速收敛情绪，连忙迈步进门，语气满是真诚感激，“我是周予安，栖迟最好的朋友。”
　　“不客气，应该的。”陆听澜微微颔首，笑意温润得体，侧身让出通路，“快请进。”
　　周予安提着食材走进客厅，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屋。往日空旷冷寂、毫无烟火的屋子，此刻隐隐萦绕着淡淡的米香，褪去了常年的荒芜死寂，多了几分鲜活的人间暖意。
　　此时沈栖迟已经换了一身柔软的居家长袖，缓步走出主卧，安静坐在客厅沙发上。大病初愈的她身形依旧虚软，坐姿温顺松弛，少了职场上的凌厉紧绷，眉眼清淡柔和，静静等着老友走近。
　　她将沉甸甸的食材尽数放在厨房台面，手上机械地整理归类，动作熟稔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嗔怪，转头望向客厅的方向，语气里掺着浅浅的、心疼的责问，不再是方才的温和平缓：“我每周雷打不动过来给你送食材，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家三餐糊弄、亏待自己。你从小底子就比别人差，心肺弱、容易积郁，偏偏倔得要命。”
　　“身体不舒服不说，心里憋事也不说，所有情绪、所有病痛全都自己死扛。长年累月这样耗，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你到底打算硬撑到什么时候？”
　　客厅里气氛微滞，没人插话。
　　陆听澜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断，静静听着。
　　她原本正要上前帮忙收纳食材，此刻脚步顿住，眼底的温软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碎的沉色。她听得格外认真，每一句都稳稳落在心底，悄然拼凑出沈栖迟不为人知的过往——原来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晕厥，从来不是偶然，是长年累月隐忍透支、独自硬撑攒下的病根。
　　下意识的，陆听澜目光落向客厅沙发的方向，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心疼与护意。
　　沙发上的沈栖迟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耳尖微热，带着被老友当众戳破软肋的窘迫与无措。她素来嘴笨，不擅长辩解，更不擅长哄人。面对周予安带着心疼的严厉指责，她微微垂着眸，肩膀轻轻塌了一点，语气轻软又笨拙地认错：“我知道了，予安，下次不会了。”
　　她话音刚落，还未抬眼，身侧便先传来一道温和却有分量的声音。
　　陆听澜缓步上前，目光先轻轻落在沈栖迟温顺认错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柔软疼惜，随即才开口，语气平静温柔，却隐隐带着十足的维护感，稳稳接住所有诘问：“这次是意外着凉叠加劳累透支，往后我会盯着她的”
　　话音落下，陆听澜顺势站在沈栖迟旁边。她视线始终稳稳落在沈栖迟身上，无声打定主意，往后绝不再放任她独自硬撑、透支身体。
　　她很得体地知晓两人许久未见、有贴心私话要说，便轻声开口退让出空间：“你们慢慢聊，我去把早上熬的粥盛出来，刚好温着，适合她病后养胃。”
　　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动作利落细致，将周予安带来的新鲜食材一一收纳进冰箱，规整妥当，默默打理好所有琐碎起居，将一室清冷慢慢熨帖成温暖的模样。
　　周予安顺势走到沙发边，挨着沈栖迟身侧坐下，看着她依旧单薄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每次都这样，身体不舒服半点不说，硬生生扛到出事，才肯让人知晓。这次真的万幸，有陆听澜陪着你、守着你。”
　　“你呀，永远学不会爱惜自己。”周予安无奈摇头，语气满是担忧，“先天底子就弱，又常年熬夜紧绷、情绪郁结，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么消耗。我真怕你哪天，硬生生把自己熬垮。”
　　就在两人轻声闲谈时，一缕干净清透的雪松柑橘香裹挟着暖意缓缓靠近。
　　陆听澜端着温热的白粥与备好的药片走来，自然地将碗勺递到沈栖迟手边，语气温柔又笃定：“先喝粥垫垫胃，再吃药，好好静养，不许再逞强。”
　　她的眼神坦荡真诚，藏着独一份的牵挂与偏爱，是旁人从未得到过的妥帖珍视。
　　周予安静静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通透了然的浅光。
　　她看得太清楚了。
　　陆听澜的倾听、沉色、下意识的维护，根本不是普通同事的关心。这个人已经把沈栖迟放在了心上，会为她的过往心疼，会下意识替她挡去责问、护着她的体面。
　　也就沈栖迟本人，低头乖乖捧着粥碗，眼底干净懵懂，全然未曾察觉自己在陆听澜心里的分量早已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