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有晨曦》合数不是一

4、第 4 章 凌晨两点十

　　凌晨两点十七分，技术区的灯光还亮着。沈栖迟面前并排开着三个显示器，中间那块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日志数据流。她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一个埋在数据清洗脚本底层的追踪程序开始后台运行，这东西她写了很久，接口伪装成系统自检函数，连注释都写得像冗余代码，除了她，没人会多看一眼。

　　这是她一贯的习惯。在她的地盘，任何异常都要留下痕迹。

　　看完会之后她就觉得陈哲有点不对劲，按照他一直以来的性格来想，即使最终结果不如他意，为了在赵总面前表现他也不会直接提出暂缓。她不相信一个人会突然转变。

　　日志刷新着，终于，一条异常记录跳了出来。时间戳定格在三天前的凌晨三点零八分。一份关于多模态融合模型的训练数据集被导出，路径绕过了权限审计，直接写入了外部存储接口。IP地址指向技术部公共测试环境，权限开放给二组所有人。

　　沈栖迟盯着那串IP，眼神冷了下去。范围缩小了，但还不够。她新建了一个加密容器，把追踪日志和篡改代码的快照压了进去。钥匙串里，那个只有她能打开的“黑匣子”，又重了一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捏了捏眉心。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她没理会，只是伸手关掉了显示器。技术区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机箱风扇的低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上午十点，管理层例会。

　　陆听澜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旁，深灰色西装外套衬得她眉眼利落。她翻着手里的预算表，目光落在“晨曦二期”那一栏，眉头微蹙。

　　“二期原本的预算只够覆盖基础算力和人力，现在要加情感原型向量模块，训练数据量至少翻三倍，算力缺口40%。”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会议室里的杂音，“财务那边卡得紧，星澜又在挖人，董事会怕钱砸进去打水漂。”

　　老赵擦了擦额角的汗：“陆总，不是我们不配合，是风险确实……”

　　“风险我清楚。”陆听澜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但技术路径是通的。沈组长提出的跨模态注意力机制，在IEMOCAP数据集上把F1值做到了89.3%，比目前SOTA高出2.1个百分点。这是我们的护城河。”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的高管：“我建议追加两千万预算。50%扩容算力集群，40%采购高质量情感数据集，剩下10%作为技术组专项奖金。两个月内，二期模型内部测试准确率稳定在88%以上。做不到，责任我担；做到了，功劳是技术组的。”

　　老赵还是犹豫：“陆总，这毕竟是两千万……沈组长那边，能保证吗？”

　　“我能，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沈栖迟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眼下有极淡的青灰色，但脊背挺得笔直。她刚从技术区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报告。

　　“陆总，赵总。”她点了点头，把报告放在陆听澜面前，“这是新模块的资源测算和风险评估。算力需求、数据标注成本、预期准确率提升曲线，都在里面。按这个方案，两个月内达到88%准确率的概率超过92%。风险点主要在数据标注质量，我已经写了自动化校验脚本，可以把人工误差控制在3%以内。”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老赵：“至于星澜，他们现在的模型还在用去年的规则引擎，准确率卡在82%，用户投诉率每月递增3%。我们如果能稳定做到89%以上，就能建立定价权。两千万买一个细分赛道的垄断地位，董事会算得清。”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老赵拿起报告翻了几页，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连他这个非技术出身的人都能看懂其中的分量。

　　陆听澜看着沈栖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想沈栖迟昨晚肯定又熬夜了，那眼底的那点青灰色骗不了人，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伸手接过报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总，沈组长的报告比我刚才说的更详细。”陆听澜合上报告，语气笃定，“我以我的职位担保，这个项目值得投。预算批了，进度跟不上，我来承担全部责任；进度跟上了，技术组的奖金一分不少。”

　　老赵终于点了点头：“行，既然陆总和沈组长都这么有把握，那就按这个方案走。财务那边我去做工作。”

　　“谢谢陆总，赵总”沈栖迟应了一声，声音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知道，这场仗，陆听澜帮她扛了大半。

　　中午十二点半，员工餐厅。

　　沈栖迟端着餐盘，里面是糖醋排骨、清炒芥兰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对面就投来了一个人影。

　　陆听澜端着餐盘坐下，里面是一份清蒸鲈鱼、一份蒜蓉西兰花和一碗乌鸡汤。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少了早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沈组长。”陆听澜叫了一声，夹了一块山药放在碗里，眉眼弯了弯，“鲈鱼不错，你尝尝”

　　沈栖迟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鲈鱼肉。鱼肉细嫩，没什么刺，温度刚好。“确实不错，你也尝尝这个糖醋排骨吧，也挺好吃的”

　　“报告写得不错。”陆听澜喝了口汤，目光落在她脸上，“昨晚没睡好？”

　　“还好”她低声应了一句，没承认也没否认。

　　“还是要少熬夜，别觉得自己年轻就不在意身体”陆听澜用筷子尖指了指她碗里的乌鸡汤，“这汤补气血，你多喝点。脸色比早上开会时好点了，但还是太白了，病怏怏的。”

　　沈栖迟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说话，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钝痛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晚上别做饭了。”陆听澜忽然说，“来我家吃。我买了牛腩和番茄，炖个汤。你昨天说不太会做饭，正好再尝尝我的手艺。”

　　沈栖迟夹菜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眼，对上陆听澜亮晶晶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勉强，只有一点期待，像在等她一个答案。

　　她想起早上陆听澜在会上为她担保的样子，想起刚才午餐时那碗被推到她面前的乌鸡汤，已经很久没有人如陆听澜这般热情真诚的闯入自己的生活了，她总觉得她会和以前那些先靠近之后又毫无理由的远离自己的人不一样，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那六点四十开饭记得时间哦”陆听澜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

　　下午六点十分，沈栖迟收拾好东西。她今天没加班，特意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车厘子，洗得干干净净，装在玻璃碗里，用保鲜膜封好，再收拾了一下。六点二十五分，沈栖迟按响了2201的门铃，陆听澜打开门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西装，穿了件宽松的浅蓝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拢在耳后，脸上带着笑意。

　　“来啦！怎么还带水果呀。”陆听澜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车厘子，眼睛亮了亮。

　　“作为你请我吃饭的答谢，挺甜的，你尝尝。”沈栖迟应了一声，把保鲜膜掀开一点，递到她面前。

　　陆听澜也没客气，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汁水在唇齿间爆开。“真甜。”她笑着，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汤快炖好了。”

　　沈栖迟跟着她走进2201。玄关的暖光铺过来，客厅里飘着番茄牛腩的香气，和记忆里那顿饭一样的烟火气，甚至更浓了些。她把车厘子放在餐桌上，看着陆听澜走进厨房，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坐下等会儿。”陆听澜回头，冲她笑了笑，“汤还要再炖十分钟，你先喝点水。”

　　沈栖迟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那碗车厘子，又看看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2201的窗帘没拉，能看到对面楼栋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她忽然觉得，傍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而那个关于代码异常的追踪日志，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电脑的加密容器里，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被彻底揭开。